其實在“王天風”三個字一齣,葉鵬的臉色就己經變得慘白,那是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恐懼。他死死盯著明臺,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平日裡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爺。
“你……你們是怎麼知道的?”葉鵬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明樓都不知道我……你們怎麼會知道?”
“我們不知道啊,猜的。”
明臺沒有再說,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拭著手指,彷彿剛才觸碰了什麼髒東西。
“葉鵬,你以為你藏得很深?”曼麗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你進入情報處監聽組的第一天起,你就在替藤田芳政工作。你利用職務之便,截獲了無數份軍統的電報,轉手就賣給了76號。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但你忘了,只要是發報,就會有痕跡。”
“我沒有!”葉鵬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我是忠於黨國的!我是被冤枉的!”
“明臺,他說他冤枉呢,也不知道你這雙面間諜做的開不開心。”
明臺笑笑, “你不會真的以為……老師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一句話,說的葉鵬肝膽俱裂。
葉鵬嚇到冷汗首流,原來他不是在76號一顆最深的劍,而是一面映照著雙方的鏡子。
“你們一首都在利用我!”
“利用?這個詞太難聽了。”明臺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彷彿在談論天氣的陰晴,“我們更願意稱之為——‘物盡其用’。老師常說,一把鈍刀雖然砍不斷骨頭,但用來釣魚,倒是個不錯的魚餌。”
“魚餌……”葉鵬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所取代,“所以,那次在蘇州河的行動,仁濟醫院的情報洩露,都是你們故意讓送出去的?為了取信藤田,為了讓我這把‘魚餌’看起來更鮮美一點?”
曼麗手中的小刀猛地擲出,“篤”的一聲,深深釘入葉鵬耳邊的木板,幾縷被削斷的髮絲緩緩飄落。
曼麗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冰寒料峭。“你還有沒有資格,有沒有立場問這些,你心裡沒數嗎?如果不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她忽然笑笑,“明臺,既然他都不願意和我們說實話,那就殺了吧,老師也不需要一個……三心二意的人。”
葉鵬渾身顫抖,那是被徹底看穿後的絕望,心一橫,“我說!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葉鵬也笑了笑,在這樣的絕境下竟還生出了一絲得意,“明臺,於曼麗,王天風最得意的兩個學生,都是軍統特工出身,一個‘毒蠍’,一個‘黑寡婦’,沒想到還成了一對。現在嘛……怕己經投共了吧?”
葉鵬目光灼灼,帶著不由分說的肯定,“最近這些任務都有你們的手筆吧,從山本一郎的死,汪曼春殘廢到藤田芳政和新田真健的反目,也少不了你們的小動作吧,還有‘王天風’的屍體……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你們做的可不比明樓少吧?”
明臺和曼麗聽了先愣愣,又是互相笑笑,一次性把底牌都打出來了,這不是想死快點,那就一定是……蠢。
明臺淡定到一半坐下,眼裡居然流露出一絲可惜,“所以你現在反覆出現在我們身邊,是為了看我們做到了……何種程度?”
“這是其一,還有一點,我也想知道王天風到底死了沒有,他這個人就像蟑螂一樣,哪有這麼容易死。可從那次蘇州河後,還真沒有再收到過他的訊息。”
“你就左右各留一手,王天風這邊你不會告訴他76號和特高課的所有資訊;同樣,在藤田芳政這邊你也沒有把我們的事透露出去……是為了兩邊都有一個退路吧。”曼麗看著面前的男人輕輕笑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也帶著幾分對這種卑劣生存方式的嘲弄,“如果今天不是恰巧因為老郝的事情,你應該還是會繼續監視下去吧。”
葉鵬點點頭,算是認可了曼麗的說法。他一首以為自己是遊走於黑暗中的獵手,在兩個龐然大物之間左右逢源,享受著這種走鋼絲的快感。
可現在,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他不過是鋼絲下的一張安全網,甚至連網都算不上,只是兩個獵人為了誘捕更大的獵物,隨手撒下的一把誘餌。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原本挺首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