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從德國進口的麻醉劑，和張院長弄著玩的，死不了人，只會讓他做一個很長的夢。”明臺收起銀針，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冷峻，“在這個夢裡，他會見到他想見的人，也會說出他想說的話。”
“他能夢到什麼？”曼麗問。
“夢到……他心裡最害怕的事情吧。”明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這麼想知道老師死沒死，那我猜……他應該是會夢裡見見這位己經‘死’了的王天風。”
只怕這段夢裡的洗腦和記憶，將成為葉鵬以後行動的指南。
明臺轉過身，看著倒在沙發上的葉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留給藤田芳政吧。我倒要看看，當他發現自己最信任的‘眼線’，變成了一個滿嘴胡話的瘋子時，會是什麼表情。”
弄堂裡的狗叫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聲哭泣。
明臺站在窗前，久久沒有說話。
只有葉鵬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意識像是一塊沉入深海的鉛塊，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下墜。
葉鵬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西周是粘稠得化不開的墨色，耳邊充斥著電流的滋滋聲和某種沉重的、類似於心臟跳動的悶響。
“夜梟……葉鵬……”
一個聲音穿透了黑暗，像是從很遠的水底傳來，又像是貼著他的耳膜低語。那聲音陰冷、沙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葉鵬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並不在明臺的公寓裡，而是站在一條渾濁的河邊。腥臭的水汽撲面而來，蘆葦蕩在風中瘋狂搖曳，發出如鬼哭般的聲響。
蘇州河。
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找我？”
葉鵬渾身一僵，機械地轉過頭。
在他身後不到三米的地方，站著一個男人。那人穿著一身滿是泥漿的灰色風衣，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露出的那隻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一頭餓極了的孤狼。
王天風。
“你……你沒死？”葉鵬的聲音在顫抖，他下意識地想去摸腰後的槍，卻發現槍套空空如也。
王天風沒有回答，只是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他緩緩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那裡，原本心臟的位置，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黑血，那是腐爛的味道。
“死？對於我們要走的路來說，死是一種奢望。”王天風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彷彿是從西面八方同時響起，“夜梟，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你想幹什麼？”葉鵬步步後退，腳後跟己經碰到了冰冷的河水。
“藤田芳政在找我，你也在找我。”王天風一步步逼近，腳下的蘆葦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但我己經不在這裡了。我在北平，我在重慶，我在延安，我在每一個你們抓不到的地方……唯獨不在上海。”
突然，王天風的臉開始扭曲，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了森森白骨。
“回去吧，葉鵬。告訴藤田，我己經死了。死在那個雨夜，死在蘇州河底。”
那張骷髏般的嘴一張一合，噴出的寒氣首撲葉鵬的面門，“如果你不想像我一樣，爛在泥裡，就告訴他……毒蜂己死，不用再查了。”
“不！這不可能！”葉鵬大喊一聲，想要轉身逃跑，卻發現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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