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館的書房內，百葉窗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焦香，卻掩蓋不住那一觸即發的殺機。
明臺坐在角落的陰影裡，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兩聲脆響，那是行動開始的訊號。他將一張摺疊整齊的法幣匯票和一本做舊的賬冊推到桌心，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遞出一份請柬。
“老師說得對，對付葉鵬這種沒有底線的人，不需要動刀槍。”明臺的聲音低沉而冷冽，眼底卻是一片冰寒，“貪婪和恐懼，就是殺死他最好的毒藥。”
坐在他對面的阿誠心領神會，迅速將東西掃入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昨晚大哥甚至親自去了一趟寧波，在這點上，葉鵬應該是己經知道了。”
又問一句，“你想演一齣‘黑吃黑’？”
“不，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學著葉鵬的手段，借刀殺人。”明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殺意，“藤田芳政剛吃了癟，正愁沒處撒氣。這時候如果讓他知道，他身邊那個‘忠心耿耿’的葉鵬，其實是個捲了特高課經費準備跑路還到處咬人的牆頭草，你說，那個老鬼子會怎麼做？”
阿誠挑眉，“以藤田的多疑和殘暴，恐怕會把葉鵬的皮都剝下來。但這戲得做全套，證據必須無懈可擊。”
“放心。”明臺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在袖口內側輕輕蹭了蹭，“這是葉鵬的字跡，我模仿過無數次。至於經費的缺口，我幫他‘填’了一筆他在賭場的爛賬和一筆寄到寧波老家的帳，賬目做得天衣無縫。再加上這封寫給重慶軍統舊部的‘投誠信’，藤田就算不殺他，也會讓他生不如死。”
忽然，明臺壞笑，“如果這筆錢……還是出自陳老闆的手呢？”
阿誠也笑，自己這個弟弟，如今真的是一隻炸毛的大虎，碰不得惹不得。
“另外，”明臺把上次他從新田辦公室‘順’來的新田做的明樓投共的假情報的黑皮包一併放在桌面上，“把這個也給梁仲春，就說是葉鵬找到的，給他們做實一個狗咬狗，黑吃黑。”
阿誠點點頭，是這個意思，斬草就應該除根，留著這兩個人的禍患便止於此吧。
兩個小時後，76號行動處。
梁仲春正翹著二郎腿哼著京劇，忽然瞥見阿誠一臉肅穆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箱包。梁仲春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腿放下來，堆起滿臉褶子的笑：“哎喲，明誠明先生！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明少爺沒一起來？”
阿誠沒有寒暄，只是警惕地掃視西周，壓低聲音道：“梁處長，借一步說話。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咱們兩家都得掉腦袋。”
梁仲春臉色驟變，立刻屏退心腹，反手關死了辦公室的門，“怎麼了？出大事了？明少爺生氣了？要大鬧特高課？”
阿誠要開口的話一頓，竟也不能說梁仲春說的不對，含糊其辭，“也不一定吧。”
說罷阿誠將皮箱放在桌上，掀開一條縫。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條，金光刺眼，但最上面卻壓著一份檔案。“這是明臺在清查明家商行賬目時發現的。原本以為是下面夥計手腳不乾淨，結果一查，竟然查到了76號頭上。”
梁仲春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明家商行的賬，跟76號有什麼關係？”
“這筆錢，是藤田芳政特高課的活動經費，委託明家商行走賬洗白的。”阿誠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鬼神，“但負責經手的人，是藤田身邊那個叫葉鵬的監聽組。他利用職務之便，不但偽造了明家的印章，還威脅被監聽的人，陳老闆……然後私吞了這筆鉅款，還準備拿著錢去重慶投奔他的老上級。”
梁仲春倒吸一口涼氣，顫抖著手拿起那份檔案。上面赫然有葉鵬的親筆簽名，還有明家商行的“假”印章，以及一封措辭懇切的投誠信。
梁仲春眼裡帶著疑惑，問道：“這不會做的過於明顯了？”
阿誠對著梁仲春笑笑，拍拍他的肩，“你是局外人，看得清，可是如果有人動了你的利益，離間你和你兄弟的感情……”
梁仲春壞笑，“明白。”
“這事兒明臺‘不敢’首接告訴藤田，怕藤田覺得是明家監管不力。”阿誠看著梁仲春，意味深長地說道，“但這事兒要是讓藤田自己‘查’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梁處長，這可是個向藤田表忠心、抓內鬼的絕佳機會啊。”
梁仲春是個人精，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如果這事兒由明家捅出去，藤田會覺得明家推卸責任；但如果是由他梁仲春“查獲”的，那就是他梁處長慧眼如炬，替藤田清理了門戶！
“明誠先生，大恩不言謝！”梁仲春把箱子一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您放心，明家商行絕對清白，全是葉鵬這個混蛋從中作梗！”
阿誠微微一笑，起身告辭，“藤田先生下午要去憲兵隊開會，梁處長，機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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