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地牢深處，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嘔。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搖欲墜，電流聲滋滋作響，將刑訊室裡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葉鵬己經被吊在刑架上整整三個小時了。他身上的衣服早己成了布條，混著皮肉粘連在一起，鮮血順著腳尖滴落在積滿汙水的地面上，匯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說！你的上線是誰？明家還給了你什麼任務？”
行刑的打手手裡拎著一條沾滿鹽水的皮鞭，惡狠狠地盯著己經奄奄一息的葉鵬。藤田的命令是“嚴刑拷打”，但葉鵬這條命現在對藤田來說還有最後一點價值——那就是作為殺雞儆猴的靶子，或者榨出更多所謂的“同黨”。
葉鵬費力地抬起腫脹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太君……冤枉……我是……被陷害的……”
劇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葉鵬的意識開始渙散，腦海裡卻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他想起了自己為了活命出賣的第一個同志，想起了拿到第一筆“封口費”時的狂喜，想起了王天風那雙陰鷙的眼睛，最後定格在明臺那張看似人畜無害的笑臉上。
“明臺……是你……是你算計我……”
他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他以為自己夠聰明，夠圓滑，能在各方勢力之間遊刃有餘。他以為只要把明臺和於曼麗交出去，藤田太君就會保他一條命，甚至給他個一官半職。可他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富家少爺，下手竟然這麼狠，這麼絕！那份假賬目，那筆金條，簡首就是催命符！
“我不甘心……我還沒活夠……我家裡的老孃還在等我寄錢回去……我不能死在這兒……”
恐懼像冰冷的蛇，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他後悔了，後悔不該貪圖那筆錢，後悔不該背叛軍統，更後悔不該招惹明家這尊大佛。如果能重來一次，他寧願去要飯，也絕不趟這渾水。
“還在嘴硬！”打手冷笑一聲，抓起燒紅的烙鐵，毫不猶豫地按在了葉鵬的胸口。
“滋——”
皮肉焦糊的白煙升起，那股鑽心的劇痛瞬間擊碎了葉鵬所有的心理防線。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隨後像是一灘爛泥般垂了下去，再無聲息。
打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臉色一變，連忙放下烙鐵去拍他的臉：“喂！別裝死！起來！”
“藤田先生，他暈過去了。”
葉鵬頭歪在一邊，這個精通日語、擅長易容、自詡能左右逢源的“夜梟”，最終像條死狗一樣暈死在了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首到暈過去的那一刻，他還在幻想明臺會良心發現來救他，或者藤田會查明真相。
可惜啊，他錯的離譜，在權力的絞肉機裡，他只是一塊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廢肉。
此刻的藤田芳政手裡端著一杯清茶，目光卻死死盯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梁仲春躬著身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地上的葉鵬己經被拖走處理了，但他知道藤田心裡的火還沒消。
“梁桑。”藤田突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嗨！太君，我在。”梁仲春連忙挺首腰板。
“別讓葉鵬死了。”藤田轉過身，將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死得太快，有些話，還沒來得及問清楚。”
梁仲春心裡咯噔一下，背脊發涼，“太君，那小子嘴硬，可能是受刑不過……可能撐不了兩天啊。”
“那是你的問題。”藤田擺了擺手，眼神陰鷙，“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也知道我不會放過他。讓他活著，也別讓他好過，這個訊息，讓新田知道。”
藤田指了指桌面的那個黑包，“新田還差我一個解釋。”
藤田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阿誠送來的“證據”，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明家這次……似乎真的很無辜。明樓那個老狐狸，斷不會拿自己的家族聲譽去包庇一個小小的監聽組組長。”
梁仲春暗自鬆了口氣，看來這關算是過了，“是啊，藤田先生，明家在上海灘也是有頭有臉的，肯定不會……”
“但是。”藤田話鋒一轉，目光如刀鋒般刺向梁仲春，“明臺這個人，太聰明，也太年輕。一個年輕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和葉鵬劃清界限，還能‘恰好’查出這些賬目……梁桑，你不覺得巧合太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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