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麗首起身，胸口微微起伏，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整理了一下裙襬，重新變回那個嬌柔的明家少奶奶，搖擺著裙襬回明臺身邊。
“怎麼樣？是不是美得不可方物？迷人的反派角色？”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自己的驕傲。
明臺快步迎上去伸手攬住她，指腹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珠，聲音低沉而溫柔，“我的曼麗，從來都是最好的。那我們就一對反派。”
而在他們身後，陳小姐整理好凌亂的髮絲，看了一眼西周，似乎真的看見了有好幾個神色不善的76號特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周圍的賓客們也爆發出一陣喝彩聲，他們看不懂剛才那看似纏綿的舞步下暗藏的殺機，只覺得這是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
“好！好一個雙姝爭豔！”梁仲春拍著手，一臉堆笑地走了過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陳小姐舞姿依舊動人，不過咱們這位明太太，更是深藏不露啊！剛才那幾下，嘖嘖，看著都帶勁！”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在曼麗和陳小姐身上來回打轉，試圖從剛才的交鋒中嗅出些什麼味道來。
曼麗微微喘息著，又成了那個溫婉得體的明家少奶奶。她挽住明臺的手臂，嬌嗔道：“梁處長說笑了，不過是陳小姐抬愛，陪我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陳小姐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角的亂髮，眼神複雜地看了明臺一眼，又看向曼麗，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明太太好身手，今晚這杯酒，我敬你。”
她端起侍者托盤裡的紅酒，一飲而盡，隨後深深看了一眼明臺，轉身離去。那背影雖依舊高傲，卻多了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這陳小姐，看來是不服氣啊。”梁仲春看著陳小姐離去的背影，陰陽怪氣地說道。
明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追隨著陳小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梁處長說笑了，陳小姐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
說罷，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曼麗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與溫柔：“剛才那一招‘剪刀腿’，用得不錯。”
曼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聲道：“還不是為了給你這位明大少爺撐場面？剛才要是輸了，明天全上海灘都要笑話你了。”
“怎麼會輸？”明臺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曼麗的手背，“我的女人，什麼時候輸過？”
又笑問：“你和她說了什麼？把人家臉色都嚇白了。”明臺悄聲問道。
“我只是告訴她，今晚她這麼奪目，怕是進了76號的法眼了，想和我爭你，先活下去再說。”對著梁仲春努努頭，“吶，76號和特高課的大紅人。”
梁仲春周身一涼。
說著眼神又在明臺上下掃了一圈，“你今晚攔著我，怎麼，害怕我傷到你的這陳小姐？”
“天地良心！”明臺連忙否認，“我和她就之前就沒見過幾次，人都不熟！再說，什麼叫攔著你啊，我那是保護你，怕她傷到你。”
曼麗笑的樂不可支，“你當我是你背後的菟絲花？”
“菟絲花？”明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捏了捏曼麗的掌心，指尖冰涼，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若是菟絲花，那這世上便沒有帶刺的荊棘了。
“你若是菟絲花，那76號那群特務，大概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明臺壓低了聲音，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不遠處正低聲交談的幾個黑衣人，“姐姐，剛剛的你，確實美的不可方物。”
曼麗挑眉，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狡黠，“那是自然。”
她頓了頓，原本流轉在眼波里的媚意忽然凝滯，聲音輕得像是一陣抓不住的煙，帶著一種近乎呢喃的意味，像是情人在耳鬢廝磨時的低語，可那吐出的字句卻令人遍體生寒，“你知道76號最近抓了多少‘可疑分子’嗎？陳小姐今晚穿得那麼招搖，恨不得把‘南洋富商’西個字刻在腦門上，又和你走得那麼近，那些特務的眼睛，可都盯著呢。”
明臺心頭猛地一緊，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當然知道76號的手段，那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那些被帶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囫圇個兒出來。
他原本以為曼麗剛才的咄咄逼人，不過是女兒家單純的爭風吃醋，或者是為了維護明家少奶奶那點不可侵犯的面子，卻沒想到，她是真的把刀遞到了特務手裡，借刀殺人，兵不血刃。
“原來姐姐你……”明臺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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