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帶著強烈懷念和賭氣意味的話語衝口而出。
然而話音未落，“阿爹”兩個字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她憤怒的氣囊。
她猛地抿緊了唇瓣。
方才還因激動而挺直的肩背，微微垮了下來。
倔強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與寂寥。
阿爹已經不在了。
回不去的，何止是西南。
蘇青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瞬息萬變。情緒如潮汐般洶湧的少女，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她見過的京城，比她更冷。更髒。
那些死在淨身房裡的冤魂，那些被拖去慎刑司的太監，那些一夜之間消失的宮女——這座皇城底下，埋著多少說不出口的秘密。
可蕭蘿不一樣。
她是被呵護著長大的郡主，是西南王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她沒見過真正的髒，所以她還能憤怒，還能說“討厭”。
蘇青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是默默地遞上一方乾淨的帕子。
蕭蘿接過，胡亂擦了擦眼角，卻沒說話。
夜風吹過，池水泛起細細的漣漪。
遠處宴廳的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像是這繁華的一場夢，快要醒了。
待蕭蘿情緒稍平，蘇青才低聲道：
“郡主，這就是京城。光鮮之下，處處是溝壑。”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宴廳的方向，那裡燈火依舊輝煌，人影憧憧。
“世子爺初入官場，日後要面對的，比今日宴席上這些，只會更多。更難。您......更要沉住氣。”
蕭蘿沒有說話。
她望著池中那輪冷月的倒影，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蘇青說得對。
她是西南王的女兒，是昭陽郡主。
弟弟初入官場，身後沒有根基，只有她這個姐姐可以依仗。
她不能任性，不能賭氣，不能再說“回西南”。
因為她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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