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玄一無聲退下,融入殿角的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趙衍望向窗外。
這個小太監,有時候就像這春日裡的一陣風。
看似溫和,吹在臉上軟軟的,可你不知道它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也不知道那風裡藏著什麼。
他重新拿起硃筆,在奏摺上批下一個“準”字。
無論如何,此人既然得了他的眼,就別想著能輕易離開。
至於那些謎團......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一個一個解開。
那人不堪大用,但可小用。
雖有小心思,但也有原則。
細想起來,從他入紫宸殿當值的第一日起,那些看似尋常的細節,便已一點點落進他眼裡。
旁人研墨,研出來的墨汁要麼太稀,要麼太稠,筆尖落下去不是洇開就是凝滯。
他研的墨卻剛剛好,濃淡適宜,筆鋒過處行雲流水。
張德全私下說過,這小太監為了練這手藝,連續七夜跪在耳房,就著殘燭光一遍遍練,練到手腕都腫了
還有那些試探的銀子,別人恨不得立刻揣進懷裡,他卻反手就交了上來。
一個小太監,能在那般突如其來的誘惑面前保持清醒,知道什麼東西燙手。什麼事不該沾,這份心性,比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都強。
還有那些祛味帶,他一個小太監,不聲不響做了百餘個祛味帶,分給同屋的。賣給花木處的。送去御膳房的,愣是把那些沒人要的邊角料變成了人人搶著要的好東西。
這份心思,這份細緻,不是誰都能有的。
更不用說平日裡——她奉茶時永遠記得每個大臣的喜好,崔衍之抿茶時喉結滾動幾次她都記在心裡;她研墨時永遠用七分力道,墨條與硯臺相觸的沙沙聲從不出錯;她退下時永遠倒退九步,每一步的尺寸都像用尺子量過。
懸崖邊沒有拋下他和玄一。
密林裡沒有獨自逃跑。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是可靠的。
有一顆不貪不佔的心,一份知恩圖報的情,一股在生死關頭也不曾退縮的韌勁。
這樣的人......
說不堪大用,但可小用——這話說得不對。
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是堪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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