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帝。
縱使微服出宮,他也是九五之尊。
大庭廣眾之下,親自去攙扶一個醉醺醺的內侍,像什麼樣子?
哪怕這個內侍是受他待見的蘇青,哪怕此刻他心裡那點莫名的焦躁和不悅,自己也無法。也不該屈尊降貴去做這件事。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終究還是收了回去,負在身後。
指尖微微蜷起,彷彿要把什麼情緒一同攥住。
“玄一。”他聲音冷淡地喚道。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側,正是玄一。
“帶他回去。”趙衍言簡意賅,不再看身後,轉身便朝停在暗處的另一輛馬車走去。
背影挺直,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停頓從未發生。
“是。”
玄一應聲,上前一步,幾乎沒什麼猶豫,便伸手從張德全那裡接過了蘇青。
他沒有攙扶,而是手臂一攬,微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
蘇青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了玄一胸前的衣襟。
腦袋有些發昏地靠了過去,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
溫熱的呼吸灑在玄一頸側。
玄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那僵直只持續了一瞬,隨即恢復常態。
趙衍坐在微微晃動的馬車裡,閉目養神。
車窗的簾子並未完全放下。他只需稍稍側目,便能透過縫隙看到後方——
玄一抱著蘇青,兩人身影在朦朧的夜色和街邊燈籠的光暈中,竟有種意外的......和諧。
蘇青靠在玄一懷裡,腦袋微微垂著,月白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那畫面刺得趙衍心頭莫名一滯。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再次升騰。
他是帝王,應有容人之量,不應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一個內侍,一個影衛,如何舉動,與他何干?
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湯泉殿氤氳的水汽,飄回御書房昏黃的燈火,飄回那二十兩月例,飄回她遞向玄一的桂花糕。
趙衍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沉冷。
“回宮。”他對著車外吩咐,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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