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中,已是亥時三刻。
趙衍褪了墨狐裘披風,在御案後靠在大迎枕上,閉目養神。
殿內很靜,只有更漏滴答的聲音,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蘇青被張德全打發去歇息了,說是受了驚嚇,今晚不必當值。
此刻殿內只有他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眼,對著空無一人的殿角,淡淡道:“玄一。”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單膝跪地。
“陛下。”
趙衍揉了揉眉心,聲音聽不出情緒:“查清楚了?”
玄一垂首:“回陛下,人群騷亂起因是一處爆竹攤意外起火,火勢雖不大,卻驚了人群。並非人為,臣查過那攤主的底細,是京城本地人,擺攤二十餘年,與各方無涉。”
趙衍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玄一頓了頓,繼續道:“但那個姓伍的商人......”
他抬起眼,看向趙衍,“出現得太巧。墨韻齋東家,與小王爺交好,今日進的是信王府的年節宴請名單,按理不該出現在那片街市。可他在混亂髮生的地方出現,前後不過幾息的功夫,彷彿......”
“彷彿早就等在那兒。”趙衍替他說完。
“是。”玄一垂下眼。
趙衍沒有說話,指尖在紫檀案上輕輕叩了叩。
“還有呢?”
玄一遲疑了一下,還是道:“據報,他......像是在找什麼人。沒找到,才帶著蘇青離開。”
殿內靜了片刻。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
趙衍的指尖停住了。
“找什麼人?”他問。
玄一搖頭:“臣不知。但以當時的情形,人群已亂,若他真是偶然路過,第一反應應當是避開混亂,而不是逆著人流往裡擠——除非他原本就在那裡,等著什麼。”
趙衍沉默地看著那跳動的燭火,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淡淡的:“繼續查。近三個月,他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去了哪些地方。尤其留意,他跟誰有往來。”
“是。”
玄一無聲退下,消失在陰影裡。
殿內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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