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垂下眼簾,動作愈發輕巧謹慎,心中卻警鈴微作。
是昨日朝堂之事讓陛下心緒不佳?還是自己何處出了紕漏?
她回想這幾日的言行,奉茶。研墨。灑掃。傳話,樁樁件件都按規矩來,沒有半點逾矩。可陛下的目光,分明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蘇青不敢有絲毫懈怠,將滿腹疑慮壓下,愈發謹言慎行。御前伺候,她越發安靜得像一抹影子,卻又將一切事務打理得滴水不漏。
她告訴自己,帝王心緒不定,自己更需如履薄冰。
可她總覺得,陛下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
最近,她真的沒有幹啥呀。
而這邊的趙衍,卻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懷疑與焦躁之中。
那夜的夢境如鬼魅般纏繞。尤其當他看到蘇青低眉順眼。恭敬侍立時,那夢中披散黑髮。身著素衣的模樣便會不合時宜地閃現,與眼前恭謹的“蘇公公”重疊又撕裂,攪得他心煩意亂。
難道......自己當真對男子有心思?
所以才對納妃如此抗拒,甚至牴觸?
這個念頭讓他既驚且怒,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必須弄清楚。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御前侍奉的宮人們都隱約察覺,陛下似乎......有些不同。
他會忽然叫住正在整理書冊的小順子,讓他近前回話,問的卻只是無關緊要的瑣事,視線卻似有若無地落在對方臉上。身上。
小順子緊張得汗溼後背,趙衍心中卻只餘一片平淡,甚至在那略顯粗糙的皮膚和過於恭敬畏縮的神態靠近時,生出隱隱的不耐。
他又試了小圓子,甚至是他最信任的暗衛首領玄一。藉著商議事情,讓他們靠得更近,或是在交接物品時“不經意”觸碰手指。
每一次嘗試,換來的都不是夢境中那種戰慄悸動,而是清晰的牴觸與疏離。彷彿本能地在排斥這些同性過近的接觸。
唯獨蘇青。
只要蘇青在附近,哪怕只是安靜地奉茶。研墨,那種似有若無的。乾淨清冽的氣息飄來,趙衍就會覺得心緒莫名地平復些許。
卻又會在目光觸及對方低垂的眉眼,纖細的脖頸時,心底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厭惡的隱秘的波瀾。
他試圖找出原因——是因為蘇青長相過於清秀柔美,近似女子?
可宮中俊秀的內侍並非沒有。
這無解的困惑讓趙衍眉頭越發緊鎖,周身氣壓低沉,御書房裡的氣氛也跟著凝滯起來。
蘇青不知緣由,只當是朝政不順,愈發小心謹慎。
她端著茶盤退到偏殿,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陛下這是怎麼了?該不會是又想扣她俸祿吧?
那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