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這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跪了兩個時辰,膝蓋下的青磚都被冷汗浸透了。
刺客從相府湖中殺出,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洗不清。
滿朝文武都看著,陛下若輕描淡寫放過,日後誰還把天子威嚴放在眼裡?
可若重罰,沈婉那一箭便白擋了——人家孫女兒豁出命來救駕,轉頭就把人家祖父下獄,傳出去也不好聽。
趙衍扣著桌面,指節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他需要穩住沈相。不是因為他怕沈家,而是因為沈相這顆棋子,還有用。
若把沈相逼急了,他破罐子破摔,反倒便宜了躲在暗處的那個人。
不如小懲大誡,讓沈相以為這件事揭過去了,讓他以為自己逃過一劫。
人一旦覺得安全了,就會放鬆警惕,就會繼續按照自己的老路子走。
趙衍最終下旨:沈相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相府親兵裁撤半數。
不痛不癢。
訊息傳出,朝堂上有人不滿,覺得罰得太輕。
趙衍只淡淡道:“沈小姐捨身救駕,朕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堵了悠悠眾口,又點了沈相——你孫女兒救過我,所以我不罰你太重。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沈相跪在自家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冷汗溼透脊背。
他知道陛下這是在敲打他。不是不罰,是時候未到。
他這條命,暫時寄在他自己脖子上,什麼時候取,全看陛下心情。
沈婉聽到訊息,卻是另一番心思。
陛下因為她的緣故,對祖父從輕發落——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在陛下心裡,是有分量的。
那日湖心亭的月色,那支為她擋的箭,那個懷抱的溫度......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離那個位置,又近了一步。
沈婉靠在軟榻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幾日後,她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入宮中。
信寫得很含蓄,只說傷勢已無大礙,多謝陛下關懷,又提近日秋高氣爽,湖上風光正好,若陛下有暇,可願同遊散心。
趙衍看著那封信,眉頭微微蹙起。
沈家女,有些得寸進尺了。
他指尖捻著信紙,目光落在窗外。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將御案上的奏摺照得一片暖黃。
這封信,是試探,也是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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