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下悄然滑過。
蘇青的病,終究還是拖好了。
她幾乎是數著日子,帶著從未有過的矛盾心情,一邊渴望這病弱的庇護能無限延長,一邊又清醒地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已是第十日。
再拖下去張公公那邊也不好交代。
她對著銅鏡,仔細整理了太監的青色袍服。
她深吸一口氣,朝張德全當值的耳房走去。
“張公公......”蘇青在門口停下,垂下眼瞼。
她心中盤算著如何開口提及調去尚宮局或典籍司這類清靜又遠離御前的去處。
張德全正核對著一份份錄單,聞聲抬眼,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喲,是小青子啊。看著氣色好了不少,身子可大好了?”
“好......好了,謝公公關心。”蘇青低聲應道。
“既然大好了,”張德全放下手中的冊子,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那便當值去吧。陛下那邊雖未明說,但紫宸殿裡外還是你伺候得更心細些。小圓子那幾個,毛手毛腳的,總欠些火候。”
蘇青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張德全這話,看似尋常,卻堵住了她尚未出口的請求。
此時若再提調職,不僅顯得不識抬舉,更可能引人疑竇。
“是,奴才這就去。”她低眉順目,應承下來。
重新回到御前當值,蘇青儘量將自己縮成一道無聲的影子。
她低垂著頭,專注於手中灑掃奉茶的瑣事,絕不讓目光有絲毫游移,更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與趙衍單獨接觸的時機和路徑。
每一次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或通傳聲,她都會下意識地繃緊,悄悄避開。
趙衍很快便察覺到了這種刻意的迴避。
御案之後,他批閱奏摺的間隙,偶爾抬眼,便能瞥見殿外廊下那道始終背對著殿內或側身忙碌的身影。
他像是在自己周圍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恭謹沉默,卻也疏離得徹底。
他知道緣由。
且讓他好好消化消化吧。
也不急這一天兩天。
接連幾日,朝務也異常繁忙,正好成了趙衍無須分心他顧的藉口。
邊關有異動,幾處州府秋汛奏報,吏部考績......樁樁件件,似乎都在將那雙受驚的眼眸,推向記憶的邊緣。
他重新低下頭,專注於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將心中的煩躁摒棄在這帝國永不停歇的運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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