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在殿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推開了紫宸殿的門。
殿門在她面前開啟,裡面熟悉的龍涎香混合著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低眉斂目,疾步走至御案前下方,恭恭敬敬地跪下:“奴才參見陛下。”
趙衍並未立刻出聲。
殿內只有硃筆劃過奏摺的細微聲響,以及更漏滴水規律而清冷的滴答聲。
短暫的靜默,讓蘇青感覺到御案後那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她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腳前尺許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終於,硃筆被輕輕擱置在筆山上的聲響傳來。
“平身。”趙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淡漠疏離,與那夜畫舫上的灼熱判若兩人。
“謝陛下。”蘇青依言起身,依舊垂著眼。
“小青子,”趙衍開口,語氣公事公辦,“朕有一事,需交予你去辦。”
蘇青心頭一緊,不知是何等棘手的差事,忙又躬身:“請陛下吩咐,奴才定當竭盡全力。”
“前幾日,朕與阿蘿有些不愉快。”
“昭陽郡主已年滿十八。朕知她心思,但於朕而言,她只是妹妹。朕不欲她在朕身上空費年華,誤了終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青低垂的發頂:“你與她交好,你去替朕勸說幾分。”
趙衍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響,蘇青心中一動。
他與蕭蘿前幾天的分歧,她是有所耳聞的。
聽宮人說那天雖聽不真切內容,只隱約聽見“沈婉”二字從蕭蘿口中帶著哭腔說出,隨後是瓷器碎裂的脆響,再然後,是趙衍低沉而嚴厲的一聲“夠了”。
他們還從沒見過陛下對郡主發那樣大的火。
後來蕭蘿紅著眼眶從殿內衝出來,裙襬帶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個小太監縮在廊下,等那道身影走遠了,才敢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陛下從來沒對郡主發過這麼大的火......”
“郡主也是,沈小姐如今正得聖心,何必自討沒趣......”
蘇青當時自己心裡也亂得很,聽到這些也根本沒心思理會,只當是尋常口角。
蘇青垂首聽著,心中暗暗嘆氣。
郡主對陛下的心思,她比誰都清楚。
“為了防止她日後再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行差踏錯,以至積怨成恨,無可挽回......你既與阿蘿交好,能說上幾句話。能改變她的主意,讓她絕了念想,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