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夏。
知了鑽出泥土沒多久,叫得還不十分熱烈,吹笙在梧桐樹下小憩,搖晃的樹影掠過她的眉宇、唇。
她鬢邊珠釵微斜,落了幾縷青絲垂在頸邊,呼吸清淺勻緩,叫人不忍心打擾。
和煦日光下,一道高大身影緩緩靠近。
蕭晦之微微屏住呼吸,輕巧走到樹下,十七歲的青年己然是另一番樣子。
劍眉斜飛入鬢,唇是飽滿而紅的,身形舒展挺拔,肩寬窄腰,己經一副半熟模樣。
哪裡還瞧得見以前的落魄,全然是皇家子弟與生俱來的矜貴。
他如今的身量己是幾位皇子中最高的,光站在面前就極具壓迫感。
蕭晦之慢慢挪步,蹭到吹笙身邊,暖融融的陽光照在他的顴骨上,暈出一團粉色。
他垂眸時銳氣盡數收斂,眼裡只剩下依戀繾綣。
歲月似乎格外眷顧吹笙,在她身上走得極慢,她己經三十歲,在尋常百姓人家,怕是孩子都要成親了。
樹下的人靜謐得仿若一幅仕女圖,隨著年歲漸長,愈加雍容妍麗。
宛如開至鼎盛的牡丹,風華馥郁,貴氣渾然天成。
蕭晦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紅暈不消反增,吹笙睡在軟榻上,他隨便找了位置,地上還是掉落的梧桐葉,他毫不在意,只要挨著母妃就好。
他胸膛裡那顆心格外安穩,指尖攥著吹笙的一片裙角,睏意如潮水般湧上來,蕭晦之呼吸綿長,沉沉睡去。
王姑姑找過來的時候,便看見蕭晦之像條小狗似的趴在吹笙腳邊。
她眼裡溢位笑意。
還有三月便是商定出宮的日子,這一日她們己經期待太久。
王姑姑低下頭,試圖將蕭晦之手裡的裙角抽出來,他握得太緊,吹笙的衣裙都是嬌貴的布料,己經被攥出幾道摺痕,
蕭晦之力道不小,她試了好幾次。
王姑姑多用了些力,蕭晦之手指終於鬆動,她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一轉眼便對上一雙陰鷙眼眸。
彷彿被一隻兇獸盯上,下一刻就會咬斷你的脖頸。
王姑姑下意識鬆開手。
蕭晦之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孔,眼底的殺意盡數褪去,眉眼彎起,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
“是王姑姑啊。”他說著話,也未放開手裡的裙襬。
若不是還心有餘悸,王姑姑都以為剛剛是幻覺,一起生活五年,她對他也沒什麼情分。
她面無表情說:“娘娘的裙子經不起殿下你的力道。”
蕭晦之攤開手才發覺,手裡的布料己經勾絲,還差一點就會破掉,他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說道:“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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