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吵起來了
奚晚拿回筆記本，重新坐到林遠舟身後。
蒼敘白的視線從她身上收回，指尖桌面上輕輕一敲，“會議開始吧！”
林遠舟點頭，立刻開啟投屏。
今天議題和新型涉稅及資本巢狀類案件有關，他們要討論的是針對這樣的案子，穿透式審查標準與裁判尺度如何統一。
奚晚梳理的單玉榮案也在這議題裡。
只見螢幕上出現第一份案例——某文化集團藝術品交易連環避稅案。
奚晚坐直身子迅速看摘要，內容大概是三家公司相互買賣字畫。陶瓷。玉石，他們的合同齊全。流水完整。發票規整，每一筆交易都合法合規。
但實際上他們屬於無實物交易，沒有倉庫儲存記錄，也沒有鑑定憑證，以比市場要虛高十倍的價格達到資金閉環迴流的目的，並透過“虧損”。“減值”或“捐贈”的方式洗白鉅額利潤，偷逃稅額超八億。
奚晚剛看完投屏的內容，還沒細想就聽到蒼敘白的聲音響起，“這案子相信大家來之前都有了解過，現在地方高院三次審委會意見分裂，一派認為他們的合同形式完備，應該尊重他們商事外觀，不許穿透，一派認為他們已構成逃稅，應予以追責。”
“針對這兩派意見，我們討論一下外觀主義與實質主義的邊界應該劃在哪個位置才算合理合規？”
他話音剛落下，右側第一位置的一名中年法官率先開口，“蒼顧問，我堅持外觀優先。現在商事案件太多，如果我們動輒穿透，讓他們的交易沒有安全保障，以後誰還敢籤合同？畢竟當事人拿著蓋章合同。完整的銀行流水，卻被我們一句話否定整個交易，在法理上說不過去。”
靠近林遠舟有個比較年輕的法官立刻反駁，“鍾審判長，他們這是用合法形式來掩蓋非法目的！《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條上寫得清清楚楚，虛假意思表示無效，他們沒有買賣合意，就是在走賬洗錢，如果我們不穿透，就等於縱容他們犯罪，那麼以後就有無數人學他們這個辦法偷稅漏稅。”
【註釋：穿透式審查，即不看表面合同或形式，直接穿透到事件實質，查真實法律關係。資金流向。實際控制人或受益人。底層資產，防止以合法形式掩蓋非法目的。規避監管。】
【註釋：買賣合意，指交易雙方真心想做買賣，不是演戲走形式】
“可你怎麼證明‘沒有合意’？人家有蓋章！有履約記錄！”
“但履約記錄是假的！他們的畫根本沒移動過地方！”
“那不能是物流瑕疵嗎？憑什麼一口咬定他們就是虛假交易？”
......
有了他們兩人帶頭，整個會議室開始各爭各的，各吵各的。
奚晚呆了。
進會議室時，她預感這場會議會很嚴肅，每個人哪怕有意見也會有理有據地冷靜表達。
可現在......
他們有的拍桌子，有的拔高音量，還有的翻法條翻得嘩嘩響。
跟菜市場一樣。
還真的長見識了。
奚晚表示很震驚，原來這些高高在上的法官吵起架來也和正常人一樣，還會吹鬍子瞪眼，摔杯子......那水......被摔出來了。
不過震驚歸震驚，奚晚是來學習的，手上的筆不敢停，她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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