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榮聲音沙啞,眼眶發紅,“我主張判陳偉健死刑且立即執行。”
他的聲音忽的高了起來,那噌噌直上的火氣讓他激動起來,“說真的,強姦犯就應該一律判死刑,有一次算一次,絕不能姑息。你們講法理,我講人心。但凡陳偉健第一次犯罪就被槍斃,林琳這個姑娘能死嗎?不會!”
他將手上的資料往桌面狠狠一拍,“一條無辜的生命,就因為法律‘手下留情’,沒了。所以老百姓的質問得有錯嗎?我們的法律到底是在懲戒罪犯,還是保護罪犯?”
王榮說完,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灌了幾口。
輿情辦的同志見他說完了,也接話道:“王隊說的,就是網上主流聲音。現在群眾只只認為法律放過強姦犯,就是在縱容罪犯,就是對不起受害者。如果我們不判陳偉健死刑,就是司法不公。無論我們怎麼解釋,都像在狡辯。”
會議室裡氣氛一沉。
奚晚握著筆,手心已經出汗。
剛剛王榮的憤怒她能理解。
她也覺得如果一開始把陳偉健判死刑,不讓他活著,是不是就能避免林琳無辜受害?
這時,檢察院的張中越檢察官站起來緩緩開口。
相對於王榮的激動和憤怒,他看起來冷靜許多,“我能理解民眾的憤怒,但不能同意‘強姦一律死刑’。司法不是情緒發洩,一旦開了這個頭,後患無窮。”
王榮站起來指著他罵,“張中越,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有沒有女兒?你痛不痛心?如果縱容強姦,誰家女兒敢獨自出門?你他媽的狗孃養的......”
張中越抓了抓頭髮,打斷他的話,“王榮,我們在就事論事,你不要人身攻擊。”
王榮要衝過來揪張中越,被其他人拉住,場面一下子失控了。
蒼敘白拍了拍桌,“王隊長,你先坐下,聽張檢怎麼說。”
其他人也壓著王榮坐下,勸他不要激動,先聽張中越的理由,不合邏輯再罵。
張中越抹了抹額頭冒出的冷汗,內心苦笑著,若他不是檢察官,擔負著守護國家法律的職責,他也想像王榮這樣一言不合就死刑。
但不行!
“張檢,你繼續說。”蒼敘白髮話。
張中越點頭,瞟了冷哼一聲的王榮,開口道,“我們先從法理上來講,罪責刑相適應是刑法的地基。強姦罪侵犯的是性權利。人格尊嚴,故意殺人罪侵犯的是生命權。生命權高於一切,這是人類法律的基本共識。如果強姦直接和殺人同刑,整個刑罰體系的輕重梯度就亂了。”
“再來,刑罰的目的不只是懲戒,還有預防。一旦強姦一律死刑,你們知道會發生什麼嗎?罪犯會形成一個最簡單的邏輯:反正都是死,不如殺了被害人滅口。強姦被抓是死,強姦加殺人被抓也是死,那他為什麼要留活口?”
“不留活口說不定還可以掩蓋罪行逃過法律的懲戒,一旦這樣的思維邏輯形成,那麼以後死的就不只是一個兩個,而是一大批。我們國家立法,是為了少死人,不是為了讓更多人被滅口。”
王榮完全不接受這個理由,“放你個狗屁!張中越,現在這個女孩死了!你在這裡跟我講以後。講預防,那這個死去的姑娘怎麼辦?誰來給她償命?”
張中越額角抽了抽,忍住王榮的辱罵,試圖跟王榮講明白,“我沒有說陳偉健不該死。我是說,不能因為這一個案,廢掉整個制度邏輯。陳偉健該死,只能是因為他屬於累犯。情節特別惡劣。致人自殺,達到死刑標準。但這不等於,所有強姦犯都得一律死刑。”
“不死刑那讓他們出來繼續犯罪嗎?像陳偉健這樣,又傷害一個無辜的姑娘?”
“這是個案!明白嗎?你不能以偏概全!”張中越也火了,這王榮簡直無法溝通。
兩人針鋒相對,會議室裡火藥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