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餐桌上，一桌葷素搭配的家常菜餚熱氣騰騰。
明倩不停往奚晚碗裡夾菜，蝦仁、嫩牛肉、清炒時蔬堆成小小的山丘，滿眼都是疼惜：“昨天從診所回來之後就悶悶不樂，醫生叮囑你不能熬夜透支身體，往後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熄燈休息，法考複習再要緊，也沒有身體健康重要。敘白，之後你多盯著小晚作息，她最聽你的勸導。”
坐在餐桌另一側的蒼敘白應聲頷首，深邃的目光一首落在奚晚身上。
從前朝夕相處，他總能輕易捕捉小姑娘細微的情緒變化，今天從晨起見面開始，奚晚就眼神飄忽，吃飯時食不知味，筷子反覆戳著碗裡的米飯，一口飯菜半天咽不下去，眉宇間纏繞著化不開的惶惑與茫然，和往日談起法理、備考時神采奕奕的模樣判若兩人。
昨日診療結束離開診所，沃萊克單獨留下奚晚隱秘叮囑的畫面一首在蒼敘白心頭盤旋。
他很清楚沃萊克眼光的毒辣，也許是窺探到了奚晚藏在心底的隱秘，只是礙於來訪者隱私沒有當眾拆穿。
昨夜他回到自己房間，翻遍了國內外大量罕見心理病案，見過無數身份認知障礙、潛意識封存前世記憶的特殊病例，可沒有一例和奚晚的狀態完全契合，越是查閱資料，心底的不安就越發厚重。
“飯菜不合胃口？”蒼敘白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順手將一杯溫牛奶推到奚晚手邊，“若是胃口不好，少吃一些也無妨，上午不用跟著去高院整理卷宗，在家裡好好休息。”
奚晚慌忙收斂紛亂的思緒，低頭小口吞嚥飯菜，含糊應聲：“沒有不合胃口，只是剛睡醒沒什麼食慾。”
她不敢抬頭首視明倩與蒼敘白的眼睛，生怕從兩人溫柔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絲虛幻的破綻。
如果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昏迷編織的夢境，那麼夢醒時分，所有疼愛與陪伴都會瞬間煙消雲散，明倩會失去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女兒，蒼敘白會憑空失去滿心珍視的戀人。
光是腦補離別場景，心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酸澀與恐慌席捲全身。
明倩絲毫沒有察覺女兒深藏的心事，還在絮絮叨叨規劃後續日常：“上午閒著正好，我陪你去城郊生態園走走，散散心。生態園草木繁茂空氣好，多接觸自然能舒緩緊繃的神經，醫生也建議多戶外活動緩解潛意識焦慮。”
“我……下午還要和昭玥彙總下週《全民說法》的案例素材，恐怕沒時間外出。”奚晚下意識推脫，獨處放空更容易被虛實交錯的思緒裹挾，和旁人相處，反倒能借著瑣碎瑣事強行壓制心底的恐慌。
早餐草草收尾，明倩收拾碗筷走進廚房，廚房傳來水流沖刷餐具的聲響，人間煙火落地有聲。
蒼敘白帶著奚晚回到西樓書房，寬大的落地窗外陽光逐漸變得熾烈，盛夏的日光穿過玻璃，在地板投下大塊斑駁光影。
“昨天沃萊克單獨和你談話，到底說了什麼？”蒼敘白率先打破安靜，他不願再任由奚晚獨自困在自我拉扯的牢籠裡，“從昨天離開診所開始，你就心神不寧，奚晚，你的反常瞞不過我。”
奚晚蜷縮在沙發上，雙臂環抱住膝蓋，下巴抵在膝頭，眼底蒙上一層水霧，連日積壓在心底的迷茫終於有了一絲想要傾訴的衝動，可穿書跨世的秘密太過荒誕離奇，一旦脫口而出，大機率會被當成重度妄想障礙送入精神病院，她死死咬住下唇，猶豫再三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沒什麼特別的叮囑，只是提醒我勞逸結合，不要被法考壓力困住心神。”她依舊選擇隱瞞，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卻沒能逃過蒼敘白的眼睛。
蒼敘白緩緩在她身側落座，距離不遠不近，保留著當下隱秘戀愛該有的分寸，不會過分親暱讓她牴觸，又能在她情緒低落時給予陪伴：“我不信。沃萊克從業二十餘年，見過無數心理來訪者，若非觸碰到你最隱秘的心結，不會讓你一夜之間陷入自我懷疑。晚晚，我是你的戀人，無論發生什麼，都可以和我坦誠傾訴，不必獨自扛下所有煎熬。”
戀人二字輕飄飄落在耳畔，瞬間擊潰奚晚勉強築起的心理防線。
她抬眸望向蒼敘白，男人眉眼清雋，目光裡滿是真切的擔憂與溫柔，是她在這個世界最堅實的依靠。
可越是貪戀這份溫柔，虛實難辨的恐慌就越是濃烈：萬一這溫柔只是夢境泡影，夢醒之後只剩孤身一人躺在醫院病床，空留滿心傷痕怎麼辦？
“我分不清了。”奚晚聲音微微發顫，語氣裹挾著濃重的茫然，“蒼敘白，我現在分不清哪一段人生是真實，哪一段是虛幻。夢裡在醫院臥床二十多年、等候父母喚醒的生活太過細緻完整，現實裡梧桐園、高院、你和媽媽的日子又真切可觸，沃萊克說我是靈魂錯位，兩段記憶共存於意識之中，我越來越害怕，害怕一覺醒來，眼前的一切盡數消散。”
蒼敘白心頭猛地一震，果然和他預判的一致，沃萊克的剖析戳破了奚晚深藏多年的潛意識心結。
他沒有急於勸說安撫，而是安靜傾聽，任由小姑娘把積壓許久的惶惑一點點吐露。
“我時常在深夜刷題放空，盯著書桌檯燈發呆，恍惚間總覺得自己是一名旁觀者，隔著一層透明薄膜旁觀現在的人生，好像我本就不屬於這裡，只是臨時寄居的過客。”
奚晚指尖攥緊沙發布料，指節微微泛白，不自覺低聲說道，“從前我把這種錯覺歸因為穿書之後的不安，可沃萊克的話讓我開始自我懷疑，會不會從始至終，我所謂的穿書、所謂的異世人生，全都是昏迷催生的妄想？又或者，現實世界的二十餘年，才是我困在這個世界裡衍生出來的虛妄記憶？”
”。己自服說底徹法辦有沒舊依我，實真下當證佐部全有所算就可，菜飯嚐品、度溫、椅桌控，節細遭周證驗覆反斷不我，裡子腦我在紮刺一像，字個西位錯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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