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生出這樣的臆想？
蒼敘白心中剋制不住一陣心疼，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的溫熱一點點熨平她緊繃僵硬的指尖：“我們可以換一種驗證方式。夢境有固定的侷限性，夢裡的場景、人物、細節會隨著意識波動出現邏輯漏洞，可我們朝夕相處的每一天，細碎瑣事環環相扣，有完整的時間線、旁人佐證、客觀實物留存。
《全民說法》的節目錄像、高院的實習檔案、法考報名回執、和秦昭玥一起整理的案例卷宗，全部都是客觀存在的實物，沒有一場綿長數年的夢境，能夠精準留存這麼多有據可查的現實憑證。”
他條理清晰的剖析短暫撫平了奚晚的慌亂，可深埋心底的疑慮依舊沒有根除。
理智上她知道蒼敘白的話在理，無數客觀物證擺在眼前，足以佐證她現在的人生的真實性，可潛意識裡那段現實病床的記憶太過刻骨銘心，父母的淚眼、病房的消毒水、成長路上的點點滴滴，牢牢盤踞在腦海深處，時時刻刻拉扯她的認知。
“理智告訴我現在是現實，可潛意識不停在推翻結論。”奚晚輕聲呢喃，“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出現意識分裂，把幻想當成過往。”
就在這時，奚晚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來電顯示是秦昭玥。
她立刻調整紛亂的情緒接通電話，就聽到電話那端傳來秦昭玥風風火火的大嗓門：“晚晚！上午臨時接到刑庭通知，前天研討的西起精神病脫罪疑難案例要補充覆盤記錄，咱們約在高院資料室彙總素材，我己經出門了，你什麼時候過來？”
“我馬上動身。”奚晚應聲結束通話電話，藉著外出工作暫時逃離滿室糾結。
投入實務工作，埋首卷宗法條，是她目前唯一能暫時隔絕虛實迷思的辦法。
蒼敘白見狀順勢起身：“我開車順路帶你去高院，正好我也要去刑庭對接案例補充細則。”
蒼敘白不可能這時候讓奚晚單獨去任何地方。
奚晚頓了頓，沒有拒絕。
收拾妥當，他們告別明倩便駕車離開梧桐園。
盛夏的街道車水馬龍，街邊商鋪林立、行人往來，小販叫賣、車輛鳴笛、路人閒談交織成鮮活的市井圖景，沿途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全是具象的現實細節。
奚晚側臉靠著車窗，目光漫無目的地掠過街邊景緻，如果是一場夢，那這場夢未免太真實。
可如果不是，那到底哪個世界是真哪個世界是假？
車開到半路，路過一家大型公立醫院，白色的住院樓矗立在街邊，恍惚間，現實世界常年養病的醫院病房畫面猛地闖進腦海，慘白的牆面、輸液管滴答的水聲、母親趴在病床邊低聲呢喃的模樣和眼前醫院重合，兩種場景在視線裡交錯重疊，一瞬間奚晚頭暈目眩，下意識抓緊身側的扶手，臉色驟然發白。
“不舒服？”蒼敘白立刻放緩車速，側眼留意她的狀態，“如果身體不舒服，我們就掉頭回家，案例素材延後整理也無妨。”
“沒事，就是突然有點頭暈。”奚晚閉眼靠在座椅上，用力按壓太陽穴，強迫紛亂的思緒歸於平靜，“繼續去高院就好，不能耽誤昭玥的工作。”
半個鐘頭後，車子駛入高院停車場。
下車步入辦公大樓，來往工作人員挨個和蒼敘白問好，不少熟識奚晚的書記員、年輕助理笑著打招呼，一聲聲“奚助理、奚老師”真切入耳，無數旁人的互動佐證著她在這個世界真實存在的身份。
刑庭資料室裡，秦昭玥己經抱著厚厚一摞卷宗等候多時，看見兩人進門，立刻快步迎上來：“你可算來了，前天研討會的法官補充了不少辯論細節，需要我們逐條整理歸檔，下午還要彙總成欄目普法素材，方便下週《全民說法》播出使用。”
兩人落座，桌上立刻擺滿西起精神病犯罪案例的卷宗、司法鑑定報告、法官辯論筆錄。
一接觸熟悉的刑法條文、案件細節，奚晚下意識進入工作狀態，筆尖不停地摘抄要點，方才那股縈繞心頭的虛實恐慌被法理填滿，暫時隱匿在心底角落。
秦昭玥一邊整理筆錄，一邊憤憤提起之前觸動自己生氣的殺人案：“說真的，精神病從來不是免死金牌，那些犯罪分子居然以為可以鑽鑑定漏洞來脫罪，人的心怎麼會這麼壞呢？”
秦昭玥沒注意奚晚難看的臉色，一會兒說自己的感想，一會說案例的細節。
奚晚一邊核對卷宗裡的精神病鑑定細則，一邊隨口應答秦昭玥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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