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書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落地窗外夜色濃稠,梧桐樹葉被晚風拂得簌簌輕響,襯得屋內的沉默愈發沉鬱。
明倩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與慌亂。
她半輩子的心氣都系在奚晚身上,會改嫁到蒼家,無非是想給奚晚和她爺爺奶奶更穩定的生活。
可這也導致她沒有太多時間去陪伴女兒。
之前女兒自殺,手腕上的割痕成了她無法釋懷的心結。
她總覺得自己虧欠女兒太多。
自從繼子把女兒帶回蒼家生活,看她努力跟著繼子學法,上節目,每天很上進努力,她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她懂事,又心疼她太懂事。
她只想把女兒放在身邊好好養著,不需要太優秀,平安健康就好。
可今晚女兒突然說如果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自己的心就揪成一團,忍不住恐慌。
她無法想象女兒不在身邊的日子。
“敘白,你說……小晚到底在想什麼?”明倩眼眶泛紅,“我從來沒逼過她什麼,法考也好、工作也好,我從來只讓她量力而行,不用這麼拼命。她好好的日子擺在眼前,怎麼會突然想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她最怕的,從來不是孩子不夠優秀,而是怕自己留不住她。
蒼敘白抬眸,深邃的眼底覆著一層沉沉的暗色,心頭的慌亂與不安絲毫不亞於明倩,甚至比她更深、更徹。
明倩擔憂的是奚晚心理復發、想不開、想逃離現世。
可他隱隱窺見的,是更深、更無解的隱秘。
這幾個月朝夕相處,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當作錯覺的細碎反常,在此刻盡數串聯起來,清晰得讓人惶然。
奚晚總在極致安靜的深夜失神,眼神空洞,像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望著眼前的人間,卻從未真正紮根。
她偶爾會隨口冒出幾句極疏離的話——“世事皆劇本,人皆是過客”“很多相遇,本來就是限時的”。
從前他只當是她讀法理、看盡人間善惡後的通透感慨。
她會莫名珍惜每一次相處,會在親密之後眼底掠過一絲落寞,會反覆確認他的心意,彷彿生怕哪一天,眼前的一切都會憑空消散。
她努力活著、努力變好、努力紮根,拼命考法考、拼盡全力站上法庭、站穩腳跟,可她的心底,似乎藏著一處無人觸碰的空城。
那座空城,不屬於梧桐園,不屬於高院,不屬於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方才心理醫生的話驟然在腦海裡炸開——潛意識記憶閃回、身份認知迷茫、分不清所處環境。
蒼敘白指尖驟然收緊,鋼筆被攥得微微發顫,骨節泛出一絲青白。
他忽然生出一個荒誕、的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