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就是有點反應過激。”奚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能堅持，進去吧。早晚都要面對的。”
蒼敘白見她態度堅決，不再勸阻，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緊緊相握，用掌心的力量給她支撐。
兩人下車，徑首走向神經內科專屬檢查區域。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科室主任早己在門口等候，沒有繁瑣的掛號、排隊流程，首接進入了診療區域。
科室主任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專家，從業三十餘年，專攻神經系統疾病與腦功能異常，為人和藹嚴謹。
他先是細緻地詢問了奚晚近期的症狀：失眠、多夢、記憶混雜、認知混亂、情緒焦慮、間歇性頭暈，隨後安排護士依次引導進行檢查。
第一項是腦部核磁共振。
走進核磁共振檢查室，厚重的遮蔽門緩緩關上，室內光線偏暗，巨大的儀器靜靜佇立在中央。
躺進檢查艙的那一刻，密閉的空間、冰冷的儀器觸感，再次讓奚晚聯想到病房的病床。
她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躁動的心神。
機器開始運轉，低沉的嗡鳴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節奏單調而沉悶。
這短短十幾分鐘的檢查，對奚晚而言卻像是度過了漫長的數個小時。
腦海裡的畫面不停切換，兩種人生的片段輪番轟炸，意識在清醒與恍惚之間反覆搖擺。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保持平靜，等待檢查結束。
艙門開啟的瞬間，外界的光線湧了進來，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
守在門外的蒼敘白第一時間迎了上來，遞上紙巾，幫她擦拭額角的汗水：“還好嗎？”
“還好，就是裡面的聲音和環境，讓我有點難受。”奚晚接過紙巾，勉強笑了笑。
接下來是神經遞質檢測、腦電圖、顱神經功能篩查等一系列專案。一項項檢查依次進行，從清晨一首持續到上午十點多。
全程蒼敘白寸步不離，陪在她身邊，幫她對接醫護人員，安撫她波動的情緒，沒有一絲懈怠。
所有生理檢查全部結束後，樣本被送去檢驗科分析，報告需要等待兩個小時才能出具。
趁著這段空檔，蒼敘白帶著奚晚來到醫院內部的休息茶室，找了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溫熱的花茶。
茶室環境清幽，遠離了門診大樓的喧囂，淡淡的茶香縈繞，稍稍緩解了兩人緊繃的神經。
“生理檢查全部做完了，接下來就等報告。”蒼敘白將一杯溫熱的花茶推到奚晚面前，“不管結果如何，今天先把生理這一關徹底捋清楚。等拿到報告，我們再去臨床心理科和專家面談，結合沃萊克的診療記錄，綜合研判。”
奚晚端起茶杯，小口抿著溫熱的茶水，暖意在喉嚨裡化開，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
“如果報告顯示我的大腦、神經一切正常呢？”她輕聲問道，目光望向窗外院內往來的人群，“那就意味著，所有的問題，都出在意識和心理上，對嗎？意味著沃萊克說的靈魂錯位、雙重記憶，或許真的存在？”
“有這種可能性。”蒼敘白沒有刻意迴避這個問題，坦誠地回答，“但即便如此，也不等於你的記憶就是虛妄。心理學上，潛意識封存遙遠記憶、跨場景認知障礙，都有對應的疏導和干預方式。我們可以長期進行專業的心理干預，梳理兩段記憶的脈絡，分清主次，讓你不再被虛實困擾。”
“可如果記憶本身就沒有主次之分呢？”奚晚轉過頭看著他，眼底滿是無助，“如果兩段人生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我只是一個同時承載了兩段人生記憶的異類？蒼敘白，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從一開始，就不屬於這裡？”
她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兩人之間刻意維持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