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七夕回蒼家老宅聚餐,奚晚的心又是一沉。
乞巧節,回老宅團聚,宗族親友歡聚一堂,熱熱鬧鬧的場景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濃濃的溫情。
可這份溫情越是真切,她內心的掙扎就越強烈,這裡的人和事物無一不在告訴她,她如今所處的世界才是真實的,可她潛意識裡卻一首在強調,這就是一本書……
奚晚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小米粥,食不知味。
粥品軟糯香甜,入口卻嘗不出半分滋味,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心底的惶惑所佔據。
蒼敘白將她的狀態看在眼裡,沒有再多說什麼寬慰的話語,只是默默給她添粥、夾菜,用無聲的陪伴給予支撐。
他清楚,現在任何空洞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一步步落實檢查,找到問題的根源,才能真正解開她的心結。
一頓早餐吃得安靜又漫長。
用完餐,兩人和明倩道別,驅車駛出了梧桐園。
清晨的城市己然甦醒,街道上車流漸多,行人步履匆匆,街邊的商鋪陸續開門營業,叫賣聲、車輛鳴笛聲、路人的說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座城市最真實的脈搏。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主幹道上,車窗半降,帶著夏意的風吹拂進來,拂動奚晚額前的碎髮。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望向窗外,看著沿途不斷倒退的樓宇、行道樹、街邊攤販。
每一個畫面都真實立體,每一個聲響都清晰入耳,可她卻像一個局外人,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審視著眼前的一切。
“在想什麼?”蒼敘白目視前方開車,餘光始終留意著她的神情。
“在想,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該有多殘忍。”奚晚輕聲開口,語氣裡滿是疲憊與茫然,“我有時候會瘋狂地想,乾脆徹底沉淪在其中,不去分辨真假,就這樣好好生活下去。
可夢裡病房的畫面總會突然闖進來,父母的眼神、說話的語氣、病房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根本忘不掉。”
“忘不掉就不忘。”蒼敘白緩緩說道,語氣沉穩而堅定,“記憶本身沒有對錯,無論是哪一段過往,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我們不必強迫自己去剔除某一段記憶,也不必非要立刻分出孰真孰假。
現在我們做檢查,是為了確認你的身體狀態,只要軀體健康,記憶繁雜一些,也並非無解。”
“沃萊克醫生說,歸鄉的執念越重,未知的變故就來得越快。”奚晚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恐懼,“我現在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某一個瞬間,眼前的世界轟然崩塌,我一下子回到那張病床上,再也見不到你們。”
隨著與他戀愛,感情加深,她既怕辜負了父母的等待,又怕回去失去他。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蒼敘白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晚晚,我承認,我也害怕。我害怕你突然消失,害怕我拼盡全力守護的一切,最後變成一場空。
但害怕解決不了問題,我能做的,就是在變故到來之前,築牢所有的屏障。房子己經置辦妥當,醫療資源、心理疏導渠道我也全部打通,哪怕真的有變數出現,我也會陪你一起面對。”
轎車駛入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區。
這是本地綜合實力最強的三甲醫院,門診大樓巍峨矗立,院內人來人往,掛號的患者、陪護的家屬、穿梭的醫護人員絡繹不絕,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
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奚晚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消毒水的味道,是她潛意識裡那段病床記憶最鮮明的標籤。
一瞬間,兩個空間的畫面再次重疊:眼前現代化的醫院門診樓,和記憶裡那間狹小封閉的單人病房交織在一起,耳邊彷彿同時響起了患者的呻吟、護士的叮囑,還有父母低聲的啜泣。
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襲來,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住額頭,身體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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