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園的風,在盛夏午後驟然涼透。
明明是烈日當空、蟬鳴聒噪的時節,整座庭院卻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溫度、所有煙火、所有鮮活的氣息。
空蕩蕩的臥室裡,被褥還維持著方才沉睡的褶皺,枕頭上淺淺留著少女枕過的弧度,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溫柔、乾淨、帶著一點點未脫的書卷氣。
可人,沒了。
連一絲殘影、一絲氣息、一絲殘留的意識波動,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蒼敘白佇立在床邊,挺拔的身軀第一次透出極致的孤涼與坍塌。
他這一生,太過順遂,太過剋制。
年少成名,年少登頂,律法通透,人情練達,執掌高院刑庭要務,拿捏世事分寸,掌控人生軌跡,從來都是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握。
他見過生死別離,見過人性陰暗,見過法理無情,見過世事無常,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徹底的無力,徹底的空洞,徹底的抓不住。
他提前鋪好了所有後路。
為她排查生理病灶,為她搭建心理疏導體系,為她購置江景新居作為安穩錨點,為她推開所有流言蜚語、護住她的體面與驕傲,為她包容所有迷茫、所有掙扎、所有旁人無法理解的意識困境。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她餘生都困在虛實迷宮,他也願意用一輩子的陪伴,一點點陪她和解、陪她落地、陪她紮根在這片人間。
他以為,所謂變故,是認知反覆、是執念反撲、是記憶拉扯。
他從未敢想,命運的底牌,是徹底剝離。
不需要崩塌,不需要掙扎,不需要抉擇。
只需要一場安穩的午睡,一場極致的安眠。
她便乾乾淨淨,抽身離場,迴歸屬於她的維度,抹除了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敘白……怎麼辦……小晚她……”
明倩站在臥室門口,雙腿發軟,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翻遍了整棟別墅,跑遍了庭院角落,甚至慌亂地開車在小區周邊繞了兩圈,一無所獲。
好好的一個人,前一秒還在懷裡喝湯、還在溫柔應答、還在安穩沉睡,短短一個小時就人間蒸發了。
監控查不到任何蹤跡,就這樣……
憑空消失了。
梧桐園很大,很空,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恐慌。
蒼敘白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溫潤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不見底的幽暗,冷得刺骨,靜得駭人。
他語氣極輕,卻帶著磐石般篤定的執念:“她沒有走失。”
不是離家出走,不是一時貪玩,不是意外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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