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不停左右擺動，也沒法完全抹除擋風玻璃上密佈的水痕，原本兩三分鐘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長了將近二十分鐘。
等車輛終於停靠在民生治理中心正門的路邊，蒼敘白推門下車，順手取了車廂裡一把大號黑色長柄傘撐開。
雨勢絲毫沒有衰減，冷風裹挾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持續沉悶的聲響。
他踩著略微積水的路面快步走向廊簷，隔著數米距離出聲呼喊。
“奚同志。”
雨聲太過喧囂，混著馬路上此起彼伏的車輛鳴笛、輪胎碾過水窪的轟鳴，這一聲呼喚輕飄飄融進潮溼的空氣裡，沒能傳到奚晚耳中。
奚晚剛剛接到父親奚銘的回電，確認公務車輛己經抵達門口路邊。
長時間等候讓她不願繼續站在原地乾等，隨手把隨身的帆布包舉過頭頂，當成簡易的雨具遮擋落下的雨水。
她微微彎腰，目光緊盯停靠的那輛西區制式公務車，快步避開路面一處處積水坑，小步朝著車門方向跑去。
細碎的雨珠打溼她的髮尾與袖口，她滿心都是儘快上車避雨，沒留意身側不遠處撐傘佇立的人影。
蒼敘白停下腳步，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就這麼安靜站在雨裡，看著女孩利落拉開車門，側身坐進車廂。
黑色公務車車窗緩緩升起，車子短暫怠速幾秒之後，尾燈亮起暖紅的光亮，順著車流平穩駛離這片街區。
傘沿滴落的雨水砸在腳邊的水窪裡，漾開一圈細碎的波紋。
蒼敘白佇立在原地，目送那兩道車燈一點點融進遠處朦朧的雨霧，首至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才緩緩收回眺望的目光。
跟在後方下車的秦嶺，將這一幕完整收進眼底。
先前老闆在車上冷不丁要求折返、打破固定行程的疑惑，在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素來恪守邊界、待人疏離淡漠的蒼敘白，不會無緣無故為一個初次工作對接的基層科員繞路折返，不會特意撐傘上前打算施以援手，更不會在方才離開會場之後，第一時間吩咐自己徹查奚晚的全部履歷資訊。
以往各類政企合作對接人員，所有聯絡往來全部經由他這個助理打理，私人微信常年緊閉，外人無從觸碰分毫，今天卻主動拿出私人二維碼新增對方好友。
一樁樁細碎反常的舉動串聯起來，內裡藏著連當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意。
秦嶺站在傘下，刻意放輕了腳步上前。
“蒼總，人己經走遠了，我們先上車吧，雨越下越大。”
蒼敘白收攏手中的長柄傘，甩落傘面上積攢的積水，轉身邁步走回停靠的商務車。
坐進後座乾燥的空間裡，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列表，置頂位置靜靜躺著方才新增成功的聯絡人。
對方的暱稱工整規範，帶著標準的公務屬性，頭像裡田野間回眸的笑容，在昏暗的車廂螢幕上格外清晰。
“奚晚的資料，整理完整之後發到我的私人終端，不用經過工作郵箱。”
“明白，我現在立刻安排調取整理。”秦嶺應聲落座副駕，拿出平板著手對接內部檔案庫。
司機重新發動車輛，匯入緩慢流動的車流。
窗外城市的燈火被雨水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車廂裡只剩下雨聲拍打車體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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