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金屬鏽蝕和古老塵埃氣息的空氣,沉甸甸地壓在卡拉斯殘破的胸膛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肋下那如同炭火灼燒的傷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瀕死者的最後掙扎。他背靠著粗糙、溼冷的巖壁滑坐在地,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邊緣沉沉浮浮。礦坑深處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厚重的裹屍布,將他層層包裹。
唯一的錨點,是緊貼著他受傷肋部的那一小團溫熱——暗爪。
幼小的黑龍蜷縮著,覆蓋冰冷鱗片的身軀緊貼著他火辣辣的傷口。它不再像之前那樣主動傳遞力量,似乎也疲憊到了極點,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弱地起伏。然而,一種奇異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讓它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
那帶著硫磺氣息的微弱暖意,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對抗著卡拉斯體內肆虐的暗影侵蝕和不斷流失的生命力。這暖意不再是主動的輸送,更像是一種被動的、生命本能的輻射,是它自身存在所散發的最後一點溫熱,固執地不肯讓身邊的騎士徹底冰冷。
卡拉斯渾濁的視線在絕對的黑暗中徒勞地掃視,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落在暗爪模糊的輪廓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幼龍那微弱的、帶著哨音的心跳,隔著冰冷的鱗片,輕輕敲打在他滾燙的傷口邊緣。荒誕的依賴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索蘭尼亞騎士,最後的榮光,竟像初生的雛鳥般,依偎在一頭黑龍幼崽身邊,汲取它那微弱如螢火的生命力苟延殘喘。黑暗之後那冰冷的低語——“吾之造物”——如同毒蛇,在意識的深淵裡游弋、嗤笑。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如同金屬刮擦的“沙沙”聲,毫無徵兆地從左側的巖壁深處傳來!
聲音極其微弱,卻在這死寂的礦坑裡如同驚雷!它並非之前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沙沙”聲,而更像是某種沉重的、帶著鏽蝕關節的龐然大物,在極其遙遠的地底深處,緩緩移動時發出的摩擦聲!這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沉重,彷彿整個礦坑的山體都在隨之發出低沉的呻吟。
卡拉斯的心臟猛地一縮!肋下的劇痛瞬間被更強烈的恐懼壓制!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試圖握緊那根早己不知丟在何處的朽木棍,卻只換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滿嘴的血腥味。
貼在他肋部的暗爪反應比他更快!那原本疲憊癱軟的小小身體瞬間彈起!覆蓋著冰冷鱗片的脊背高高拱起,細小的鱗片全部賁張開來,如同炸毛的野獸!
它猛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熔金的豎瞳在黑暗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爐核心般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不再僅僅是警惕,而是混雜著一種卡拉斯從未見過的、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極致忌憚和…某種被侵犯領地的狂暴怒意!
“嘶——嘎——!” 一聲尖銳、高亢、充滿了無盡威嚇與暴戾的龍吼,從暗爪稚嫩的喉嚨裡炸裂而出!這吼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亮,更純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掠食者的絕對威嚴!吼聲在狹窄的坑道里瘋狂衝撞、疊加,形成實質般的音浪,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卡拉斯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撕裂!吼聲帶來的震動甚至短暫壓制了他肋下的劇痛!他驚駭地看著暗爪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如此恐怖的能量!那熔金的瞳孔燃燒著毀滅的火焰,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巖壁深處,彷彿要洞穿厚重的岩石,首視那潛藏其下的恐怖存在!
奇蹟般地,那沉重的、如同山體挪移般的“沙沙”聲,在暗爪這聲傾盡全力的龍吼威懾下,驟然停頓了!彷彿那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古老存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純粹龍威的咆哮所驚擾,暫時收斂了它的動作。
死寂再次降臨。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更加沉重,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張力。彷彿整個礦坑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下一輪更恐怖的爆發。
暗爪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小小的身體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低沉、連續、如同滾雷般的威脅性咕嚕聲。它熔金的瞳孔死死盯著巖壁,不敢有絲毫鬆懈。剛才那聲龍吼似乎耗盡了它最後殘存的力量,那勉強支撐的威勢如同脆弱的琉璃,隨時可能破碎。
卡拉斯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伸手去安撫暗爪緊繃的身體。指尖剛剛觸碰到它冰冷拱起的脊背鱗片——
“轟隆!!!”
一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喪鐘,猛地撼動了整個礦坑!不是來自之前的方向,而是來自他們頭頂!巨大的震動讓卡拉斯瞬間被拋離地面,又重重砸落!斷裂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吞沒!他眼前一黑,鮮血從口鼻中狂湧而出!
洞頂!大塊大塊的岩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碎,裹挾著億萬年的塵土和碎屑,轟然坍塌!煙塵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瞬間瀰漫了狹窄的坑道!窒息感如同鐵鉗扼住了喉嚨!
“吼——!” 暗爪發出一聲夾雜著驚怒和痛苦的嘶鳴!它小小的身體在劇烈的震動和傾瀉的落石中如同狂風中的落葉!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擦著它的尾巴轟然砸落,碎石飛濺!它熔金的瞳孔在煙塵中瘋狂閃爍,充滿了對滅頂之災的恐懼!
就在這生死剎那!卡拉斯幾乎被劇痛和窒息剝奪意識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波動,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穿透了煙塵、劇痛和死亡的威脅,首接刺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那波動並非來自暗爪,而是源於腳下的大地,源於他手中緊握的那塊散發著微弱幽綠光芒的礦石碎片!那意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急迫!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和金屬的沉重,而是如同垂死者的囈語,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飢餓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火…熱…生命…燃燒…吞噬…自由…”
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雹般砸進卡拉斯的腦海!那“飢餓”並非對食物的渴求,而是對熾熱能量、對澎湃生命、對毀滅性燃燒的極致渴望!那“渴求”的物件…卡拉斯瞬間明悟——正是他身邊那頭正發出恐懼嘶鳴的黑龍幼崽!這古老的礦脈意識,渴望暗爪的龍焰!渴望那能焚燬一切的火焰!
這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權衡!求生的本能和那礦脈意念中傳遞的、唯一的生路指引,讓卡拉斯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他染滿鮮血的手,猛地抓住旁邊一塊在震動中滾落、散發著微弱綠光的星塵礦石,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狠狠砸向暗爪腳邊的地面!
“燒!暗爪!燒掉這裡!” 他嘶啞的咆哮被崩塌的巨響和煙塵吞沒,但他知道暗爪能“聽”到!他們的靈魂在憤怒和恐懼中早己粗暴地連結在一起!
“嘶——!!!” 暗爪被腳下突然砸落的礦石和卡拉斯靈魂中傳遞來的、那混雜著極致恐懼與狂暴命令的意念所刺激!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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