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凝露混著紫苔汁拍在鼻子上,那股衝腦門的涼氣讓暗爪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涕泡都差點噴出來。
它甩了甩髮懵的腦袋,幽綠的龍睛水汪汪的,看著前面卡拉斯走得飛快的背影,喉嚨裡委屈地嗚咽一聲,到底還是拖著有點沉的步子跟了上去。
回到銀藍水晶柱下的臨時窩點,卡拉斯二話不說,把剛採的那袋子深紫色苔蘚全掏出來,又拿水袋裡的凝露泡上,搗鼓成一灘黏糊糊、散發著漿果甜香和涼氣的藥泥。
“趴下!”他命令道,聲音硬邦邦的。
暗爪瞅瞅那灘顏色可疑的糊糊,又看看卡拉斯板著的臉,不情不願地趴下來,把那條“生病”的左前肢儘量往前伸。那片星紋流轉異常、隱隱發燙的鱗甲區域暴露出來。
卡拉斯蹲下身,手指沾了點藥泥,涼得他指尖一縮。他深吸一口氣,像給牲口抹藥膏似的,啪嘰一下,把一大坨冰涼的藥泥狠狠糊在那片躁動的鱗甲上!
“嘶——!”暗爪猛地抽了口氣,整個前肢肌肉都繃緊了,喉嚨裡發出被冰到的抽氣聲,巨大的尾巴下意識地掃了一下地面,颳起一小片水晶渣子。
糊上去的藥泥嗤嗤作響,白氣首冒,跟燒紅的鐵塊淬火似的。
“忍著!”卡拉斯眼皮都沒抬,手上動作不停,把那灘糊糊用力抹開,確保覆蓋住整個異常區域。
藥泥的涼意似乎真有點用,鱗甲下的滾燙感被壓下去不少,那股尖銳的“雜音”也像被捂住了嘴,悶悶地低了下去,不再那麼刺耳地往卡拉斯腦子裡鑽。
暗爪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呼哧呼哧喘著氣,幽綠的龍睛半眯著,帶著點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有對那藥泥涼意的……認命?
卡拉斯抹完藥,隨手在暗爪相對乾淨點的後腿鱗片上蹭掉手上的黏糊,這才站起身,長長吐了口氣。後背的汗被水晶林的涼氣一激,有點黏膩。
他走到一邊,靠著冰涼的水晶柱坐下,掏出水袋灌了兩口。凝露的清涼滑進喉嚨,稍微壓下了點火氣。
他看著趴在那兒、左前肢糊著一大塊紫黑色“膏藥”、顯得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憐的暗爪,心裡那點無名火也散了。
同是天涯倒黴蛋,發火也沒用。
他從腰帶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蜥蜴皮袋子裡,摸出那根空靈響過一次的水晶小魚骨,放在指間無意識地捻著。冰涼光滑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沉靜了點。
這鬼東西……暗爪鱗片下的“雜音”,跟他胸口那玩意兒是同源的“髒病”。這地方,看著純淨,骨子裡怕是早就被那種混亂的玩意兒滲透了。
星脈之樹、水晶骸骨、還有暗爪……甚至他自己,都是病號。
暗爪算是剛染上,症狀輕。他呢?胸口這瘤子是晚期了。怎麼治?不知道。
“喂,”卡拉斯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水晶林裡卻挺清晰。
暗爪抬起眼皮,幽綠的龍睛看向他,帶著詢問。
卡拉斯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暗爪糊著藥泥的左前肢:“你那個,剛染上。聽我的,還能摁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怎麼跟一頭龍解釋“內視”和“冥想”。
“閉上眼。”卡拉斯命令。
暗爪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閉上了巨大的龍睛。
“別光閉眼,蠢貨!腦子!用你這顆大腦袋瓜子,去‘看’你胳膊上那地兒!”卡拉斯沒好氣地說,“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覺!感覺那地方是不是在發燙?是不是有東西在裡面瞎蹦躂?像鑽進去一條活蹦亂跳的毒蟲子?”
暗爪閉著眼睛,巨大的頭顱微微偏了偏,似乎在努力理解。過了好一會兒,它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點恍然的“唔”。
“找著了?”卡拉斯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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