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浮島的寂靜如同凝固的星光。殘破的方舟核心停靠在巨大的星塵水晶簇旁,焦黑的骨甲沐浴在水晶柔和的光芒中,細微的碎裂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祭壇的光芒微弱,碎片沉寂。暗爪躺在旁邊,昏迷中的呼吸平穩,體表的翠綠星紋在水晶光輝映照下,極其緩慢地恢復著光澤。魔龍的意識依舊沉在無光的深海。
卡拉斯背靠冰冷的祭壇邊緣,混沌之爪擱在膝上。噬界之喉帶來的靈魂凍結感逐漸消退,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和重創後的隱痛。他冰冷的視線掃過這片由星辰屍骸構築的奇異綠洲。
巨大的水晶森林散發著純淨的星辰氣息,與構成方舟的星骸物質產生著微弱的共鳴,如同低沉的安魂曲。
這裡絕非自然形成。那些水晶簇的生長形態,覆蓋巨獸骸骨的星塵沉積層,都透露出某種……刻意的痕跡。像是一座精心維護的避難所,或者……一個秘密的據點。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異變悄然而至。
嗡……
並非實質的聲音,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穿透水晶光芒的意念共鳴。這共鳴並非來自水晶本身,而是來自浮島深處,那片被骸骨和水晶簇遮蔽的核心區域。
它極其隱蔽,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若非卡拉斯靈魂重創後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加之身處共鳴核心,幾乎無法察覺。
共鳴的源頭並非一個,而是數個。它們交織、碰撞,帶著壓抑的激動、深沉的憂慮,以及一種……被漫長歲月和巨大仇恨淬鍊過的、冰冷的決絕。
卡拉斯冰冷的意志如同無形的觸鬚,極其謹慎地順著共鳴的源頭探去,避開水晶散發的秩序波動,如同陰影般潛入浮島深處。
在浮島核心,一座由巨大水晶簇天然形成的穹頂之下,景象讓卡拉斯的意志核心微微波動。
那裡並非空寂。數個體型龐大、散發著古老而沉重氣息的存在,圍坐在一座由星光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圓桌旁。
是龍。金屬龍。
但並非卡拉斯記憶中翱翔天際、閃耀著金銀光澤的金屬龍族。它們的鱗甲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的古銅,上面佈滿了深刻的戰鬥疤痕和歲月侵蝕的痕跡。
幾頭體型較小的龍,鱗片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氣息虛弱。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散發著一種深沉的悲愴和壓抑的憤怒。
圍坐的共有五位。為首的是一頭體型最為龐大、鱗甲呈深沉古銅色的老龍,它的左眼被一道猙獰的爪痕覆蓋,僅存的右眼如同熔化的黃金,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怒火。
它身旁,一頭鱗片帶著銀灰色澤、氣息相對銳利的壯年龍正壓低聲音,意念激烈地爭論著。另外三位,包括兩頭氣息虛弱、鱗片鉛灰的龍,則保持著沉默,但意念中翻湧著同樣的憂慮和仇恨。
“……不能再等了,奧瑞利恩長老!” 壯年銀灰龍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刃,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塔克西絲的爪牙己經伸進了歸墟深處!腐根,噬界之喉的異動……這些都絕非偶然!它們在尋找!尋找任何可能威脅到黑暗統治的火種!而我們,就是最後的火種!”
被稱為奧瑞利恩的古銅老龍,僅存的黃金眼眸如同凝固的熔岩。
它的意念沉重而緩慢,如同山嶽移動:“急躁是毒藥,凱拉斯。暴露即毀滅。我們忍辱偷生,在歸墟的屍骸間藏匿了數個世紀,不是為了在力量未復時貿然赴死。”
“力量未復?” 凱拉斯的意念帶著一絲苦澀的嘲諷,“看看我們,長老!看看塞拉和泰洛斯!” 它的意念掃過那兩頭鱗片鉛灰、氣息虛弱的龍。
“‘星塵瘟疫’仍在侵蝕我們的血脈!新生代的力量一代比一代衰弱!再等下去,我們連最後噴吐龍息的力量都將失去!那時,才是真正的毀滅!”
一位沉默的、鱗片鉛灰的龍意念微弱地回應:“凱拉斯……說得……有道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在沉默中枯萎……不如……”
“不如什麼?” 奧瑞利恩長老的意念陡然變得凌厲,如同驚雷在穹頂下炸響,卻又被強行壓制在最低的共鳴頻率,“向那些將我們屠戮殆盡、將同族骸骨鑄成褻瀆尖塔的劊子手發起自殺式的衝鋒?讓最後承載著金屬龍族榮耀與知識的血脈徹底斷絕?”
它的黃金獨眼死死盯著凱拉斯,“你忘了希瑞安長老的遺言了嗎?‘存續,比復仇更難。但存續,才有希望。’”
“希望?” 凱拉斯的意念激烈地反駁,“希望在哪裡?在這座漂浮在歸墟垃圾場裡的墳墓裡嗎?在看著我們的後代被瘟疫一點點扼殺的希望裡嗎?塔克西絲的力量籠罩著整個物質界,她的教會將屠刀伸進了虛空!我們躲在這裡,和等死有什麼區別?希瑞安長老的遺言,是讓我們在絕境中保留火種,不是讓我們在絕望中苟延殘喘!”
意念的碰撞在圓桌上方激盪,仇恨、恐懼、責任與絕望交織。奧瑞利恩長老身上散發出沉重的威壓,凱拉斯則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另外三位,包括那兩頭虛弱的龍,意念中充滿了痛苦的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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