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帶著濃郁腐殖氣息的泥漿浸透了他的膝蓋。
薇翠絲指尖那沉重如山的意志消失了，壓垮靈魂的領域也悄然散去，但卡拉斯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混沌之爪無力地垂落在溼冷的苔蘚上，旁邊是那枚佈滿蛛網裂痕、光芒徹底熄滅的塵隱之鱗。
胸膛深處那道最深的裂痕，此刻空空蕩蕩。
一種無法形容的、極致的虛脫感席捲了他。不是力量耗盡，而是某種存在根基被強行剝離後的空洞與寒冷。
那點幽綠的搏動，那點支撐他承受靈魂撕裂、引導他穿越星骸墳場的微弱火焰，消失了。
連同它帶來的痛苦與那一絲微弱的希望，一同被薇翠絲指尖的翠綠光芒帶走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掏空內臟的星輝傀儡，徒有其表，內裡只剩下冰冷的風呼嘯穿行。
視線有些模糊，遠處深陷泥濘、氣息奄奄的暗爪，那嵌入巨樹、毫無生氣的魔龍殘骸，都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翳。
薇翠絲站在他面前，覆蓋著翠綠細鱗的手掌微微合攏。
一團柔和卻極其凝練的翠綠光芒在她掌心懸浮、流轉，光芒核心，隱約可見一點微弱卻異常頑固的幽綠星火在跳躍——正是從他靈魂裂痕中剝離的“種子”。
她的翡翠眼眸低垂，專注地凝視著掌心這團光，那亙古的疲憊似乎更深了一分。
她並未再看卡拉斯，彷彿他只是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容器，再無價值。
“種子……需要鮮血澆灌，需要絕望的土壤。”薇翠絲空靈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守墓人的職責，是延緩腐朽，而非奢望新生。它，不屬於這裡。”
她的目光終於從掌心移開，投向森林深處那永恆黃昏般的、流淌著金色粉塵的翠綠薄霧深處，彷彿在穿透無盡的空間，看向某個遙遠而未知的所在。
卡拉斯的手指在冰冷的苔蘚中微微動了一下。虛脫感中，一絲冰冷的憤怒如同毒蛇般悄然抬頭。
鮮血澆灌？絕望的土壤？他們流的血還不夠多嗎？他們經歷的絕望還不夠深嗎？一路走來，騎士團、暗爪、魔龍、苔痕、西塔……還有塵隱！
所有人的犧牲，難道只是為了最終獻祭給這枚被奪走的“種子”？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裂痕的星輝之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冰冷的瞳孔死死盯著薇翠絲那平靜的側臉。
“你……到底要拿它做什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戾。
薇翠絲並未回答。她只是輕輕合攏了手掌。那團包裹著幽綠種子的翠綠光芒瞬間收斂，沒入她覆蓋著鱗片的手掌，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
然後，她轉身，赤足踩在溼潤髮光的苔蘚上，無聲地向森林深處走去。
纖細的翠綠身影很快被巨大的蕨類植物和垂落的藤蔓吞沒，只留下那句冰冷的宣判在潮溼的空氣中迴盪：
“樹己死。離開這裡，褻瀆者。在汙穢徹底吞噬這棺槨之前。”
離開？
卡拉斯看著薇翠絲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向爪邊那枚死寂的塵隱之鱗。離開？去哪裡？星脈之樹己死，最後的希望被奪走，暗爪和魔龍瀕臨毀滅……他們還能去哪裡？回到那個被塔克西絲教會統治、被黑暗籠罩的世界？還是繼續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流，首到被腐心追上，化為塵埃？
冰冷的絕望，如同這森林深處滲出的寒氣，一點點凍結他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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