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墳場的殘骸帶被遠遠拋在身後，追蹤孢子的微弱訊號在渡厄龍舟進入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區域後，竟如同晨霧遭遇陽光般，逐漸消散、稀釋，最終從導航球的掃描中徹底消失。
“消失了？”石友揉著眼睛，反覆確認資料，“不是隱藏，是…真的消散了。能量結構徹底崩解，像是…像是失去了維持的力量源頭，或者超出了有效距離自動解體。”
莉莉安凝神感知片刻，眉頭微蹙：“周圍沒有明顯的秩序波動殘留，也沒有新的追蹤法術接續的痕跡。不太像陷阱。”
“管它呢，沒了更好！”老穆拉丁捶了一下鍛造臺，“省得老子提心吊膽，總覺得後背有跳蚤在爬。”
卡拉斯沒有立刻放鬆警惕。他走到導航球旁，看著星圖上清晰的航線——他們已經離開深層虛空危險區域，進入了鍛爐聖山所在的“群山星域”外圍。
這裡的虛空環境相對穩定，散佈著一些資源貧瘠但地質穩固的小型星體，地脈能量也如同沉睡巨龍的呼吸，隱約可感。
“可能是進入了地脈能量場的影響範圍。”卡拉斯推測，“銀眸的追蹤孢子結構脆弱，高度依賴虛空背景輻射和微弱的秩序共鳴維持。而這片星域，地脈的力量雖然沉睡，但其存在的‘重量’本身，就可能干擾甚至湮滅那種過於精巧而脆弱的造物。”
“也就是說，我們快到家了？”石友的聲音裡帶著期盼。
“家…”卡拉斯重複了這個詞，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鍛爐聖山並非他誕生的地方，但在流亡、戰鬥、一次次瀕臨絕境後，那裡有願意接納他們的矮人盟友，有剛剛復甦的地脈之心，有可以短暫喘息的熔爐與工坊。在這個冰冷殘酷的星海中，這已足夠珍貴。
“全速前進。”他下令，“暗爪，保持最高警戒級別，直到確認聖山安全。”
“明白。”暗爪的意念沉穩傳來。龍舟的速度並未降低，反而更加平穩。暗爪似乎也在期待著那個充滿岩石、熔爐與熱浪氣息的地方。
又航行了大半天，那顆熟悉的、呈現出暗紅色與土黃色交織紋路的星球，終於出現在視野前方。
鍛爐聖山所在的區域，即便從太空望去，也能看到那貫穿雲層的、如同巨大疤痕般的雄偉山脈輪廓，以及山脈中心位置，隱約透出的、屬於活躍地脈的熔金色輝光。
沒有遭遇任何攔截，沒有發現異常的艦隊或能量集結。
聖山所在的星球軌道上，只有幾顆矮人風格的、粗笨但實用的採礦和警戒衛星在緩緩旋轉，它們向渡厄龍舟傳送了識別碼和歡迎訊號——那是布倫特大師預先設定好的許可權。
穿過稀薄但充滿金屬塵埃的大氣層，渡厄龍舟朝著記憶中的那個巨大山谷降落。山谷依舊被高聳的、彷彿被巨斧劈開的巖壁環繞，中央是那片廣闊的、由黑曜石鋪就的平地，更遠處，則是嵌入山體內部的、宏偉的鍛爐聖山真正入口——兩扇高達百尺、刻滿古老符文與龍族浮雕的青銅巨門。
龍舟降落時掀起的風，吹散了平地上積累的少許塵埃。青銅巨門前，已經有一小隊矮人守衛在等候。
他們穿著厚重的、帶有明顯修補痕跡的符文板甲，手持戰斧或重弩，神色警惕但並不緊張。
領頭的是個鬍子編成粗辮子、臉上有一道新鮮傷疤的矮人隊長，卡拉斯記得他叫格隆。
龍舟艙門開啟，卡拉斯率先走下舷梯。山谷中熟悉的熱浪混合著硫磺、熔融金屬和岩石的氣息撲面而來，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心。
“卡拉斯大人！”格隆隊長上前一步，右拳捶胸，行了個標準的矮人戰士禮。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卡拉斯身後的同伴，尤其在看到被莉莉安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的墨紀奈時，眉頭皺了皺。
“歡迎回來。布倫特大師和岡特大人已經感知到你們的接近，正在核心熔爐廳等候。”
“格隆隊長，辛苦你們了。”卡拉斯點頭，“聖山最近可還安穩？”
格隆的表情嚴肅起來。“大體安穩。地脈之心復甦後，周邊的能量亂流平息了很多，山體內部的防禦符文也在緩慢自我修復。但是…”
他壓低了聲音，“大概十天前，外圍的巡邏隊報告說，在東北方向的‘鏽蝕峽谷’附近，發現了很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秩序’殘留，還有一些…像是大型構裝體移動過的痕跡，但痕跡很淺，很快就消失在亂石區了。我們加強了警戒，但之後沒再發現異常。”
鏽蝕峽谷…卡拉斯記住了這個地名。那地方據說富含某種特殊的厭魔金屬礦脈，環境複雜，容易遮蔽感知。
“知道了，我們會留意。先帶我們去見布倫特大師。”
“是。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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