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擺了擺手,“去吧,明日車馬別誤了。”
蒙毅行禮之後,腳步匆匆退了出去。
嬴政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過之後,他重新看向桌上堆積的奏摺。月氏、北疆、少府、糧種、科舉、南征,每一樁都是大事,可明日之後,他要親自離開咸陽,去看一看那片趙俊口中的海。
他一生勤政,極少放縱自己。
這一次,他決定任性一次,安心準備出海。
深夜,城郊農舍安靜下來。
趙俊坐在院子的搖椅上,身邊放著半盞涼茶,頭頂是葡萄架,遠處田地裡還有水稻收割後留下的淡淡草木味。
他仰在搖椅上,腦子裡卻沒有半點睡意。
老趙己經說過,明日便要出發,先從咸陽一路往南,到閩中郡後再登船出海。趙俊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若車馬一路換乘,沿途不耽擱,從咸陽到閩中郡大概需要五日時間。
五日之後,便是海。
他伸手晃了晃茶盞,嘴裡低聲嘀咕道:“扶桑的金子肯定要挖,徐福那狗東西也得收拾,可這趟真正要看的,還是海。”
黃金很重要。
大秦現在要養少府,要造鐵器,要修路,要建學校,要養軍隊,哪裡都缺錢。扶桑金礦若能到手,國庫會立刻寬鬆許多,少府那邊也能放開手腳擴產。
可在趙俊眼裡,金子只是開海的第一步。
真正的財富,在海洋本身。
以如今大秦的科技,想徹底開發海洋還差得遠。遠洋船隊才剛起步,港口、船塢、水手、海圖、航線、補給,全都需要一點點補起來。至於石油鑽井、深海礦產,那更不是眼下能碰的東西。
可方向必須先定下來。
海里有魚蝦貝藻,能提供源源不斷的食物;海水能製鹽,沿海能養活無數百姓;海路能運貨,能運兵,比陸路節省太多力氣;海底還有石油、礦產和許多現在碰不到的財富。
只要大秦從這一代開始重視海洋,造船,練水師,建港口,開商路,將來這片海就會變成大秦最重要的支撐之一。
趙俊越想,腦子越沉。
夜風從院子裡吹過,搖椅輕輕晃著,葡萄葉子也跟著沙沙作響。
想著想著,趙俊便在院子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趙俊是被露水涼醒的。
他睜開眼時,葡萄架上的葉子還掛著水珠,半盞涼茶放在手邊,早就沒了溫度。搖椅晃晃悠悠,他整個人斜在上頭,腰痠背痛,脖子也像被人擰過一樣。
趙俊坐起來,揉了揉肩膀,滿臉無語。
“我昨晚竟然睡在院子裡了?”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又看了看堂屋裡還沒收拾完的幾張圖紙,心裡越發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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