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賈玄便被引了進來。
賈玄其實不願意來,倒不是什麼見不得人,而是因為上次來時,曾親眼見過王夫人身後那尊無面菩薩。
如今堂內雖滿目喜慶,可一想到那東西說不定正靜靜藏在某處陰影里望著自己,就叫人脊背發涼。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既中了會元,便再沒有推拒的餘地。
一腳踏入,滿屋的目光頓時聚攏而來。
賈玄穩住心神,先向賈母。賈政等人一一見了禮。
賈母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越看越是歡喜,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深了些。
“好,好孩子!難怪當初老二非要帶你來見我,原來早就瞧出你是個有出息的。”
“如今可真給咱們家長臉。會元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中的。”
賈玄垂首道:“全憑老太太厚愛,二老爺悉心指點,晚輩不敢居功。”
“瞧瞧,書讀得好,話也越發會說了。”一旁的王熙鳳以袖掩唇,笑聲嬌脆,“老祖宗,這麼大的喜事,今兒非得好好慶賀一番不可。”
賈玄目光掠過鳳姐豐腴的身段與那抹灼眼的紅唇。只覺得心頭微漾,旋即暗運“定心”,將那股躁動壓了下去。
賈政雖端坐著未動,眼中的得意與興奮卻藏不住,捋須頷首道:“殿試在即,切不可因此驕縱。”
賈母連連點頭:“你如今中了會元,離殿試只差最後一步,正該靜心準備。就還留在府裡安心住下,一應吃穿用度不必操心。待殿試過後,自然再替你打點前程。”
說到這兒,賈母忽然想起什麼,轉向王夫人:
“玄哥兒身邊如今是誰在伺候?”
王夫人手中佛珠不停,神情仍是溫溫淡淡的:“原是府裡一個老成的嬤嬤,辦事還算穩妥。”
賈母聽了卻蹙眉:“一個嬤嬤哪兒夠?他如今身份不同了,身邊總得有個伶俐丫頭照應著。”
她笑吟吟往身後掃了一圈,目光定在某個身影上。
“我屋裡的鴛鴦。琥珀是離不得的——這樣吧,把晴雯撥給你。這丫頭模樣生得好,針線也出眾,就是性子烈些,倒也配得上你這會元公。”
此言一齣,滿堂驟然一靜。
誰不知道,晴雯雖是賈母房裡的丫鬟,寶玉卻早將她視作自己將來屋裡人,明裡暗裡討要過好幾回,只是賈母一直沒點頭。
如今竟一句話就將她給了賈玄,其中分量,不言自明。
不多時,一個穿著淺碧色衫子的丫頭被領了上來。
她身量纖巧,水蛇腰,削肩膀,眉眼生得極俊俏,眸光流轉間帶著三分倔。七分靈,眼梢嘴角藏著一股旁人沒有的野氣與清傲。
正是晴雯。
她上前盈盈一拜,動作不算慢,卻也談不上多麼恭順。
抬頭看向賈玄時,眼中並無羞怯,反倒先透出幾分打量與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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