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探春笑著開口:“玄哥哥如今中了會元,往後若得了閒,可別嫌我煩。我若有不懂的,還想向你請教呢。”
寶釵亦溫聲接道:“三妹妹說得是。難得家裡出了位真才實學的,往後若能指點我們一二,倒是大家的造化了。”
賈玄正要答話,忽聽“哐當”一聲巨響!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賈寶玉已然站了起來,滿臉漲紅,連眼圈都氣得發了溼。
他一把扯下頸間那塊通靈寶玉,狠狠砸在地上,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迸出來的:
“什麼會元!什麼臭男人堆裡扒拉出來的功名!”
“好好一個清淨地方,非要把姐姐妹妹往那些祿蠹手裡送!這勞什子玉,我摔了乾淨!”
堂中頓時亂作一團。
襲人。麝月慌得撲上去撿玉,賈母捂著心口連喚“心肝肉兒”。
王夫人臉色倏地沉了下來,看向賈玄的目光中,厭惡與遷怒之意更濃,隨即冷聲道:
“今兒鬧了一日,玄哥兒先回去歇著吧。”
賈玄低頭稱是,正欲轉身——
一股冰錐般的寒意,猝然自腳底直衝頭頂!
只見那正摟著寶玉。滿口“心肝”的賈母肩頭,竟不知何時蹲著一隻白狐。
那狐狸通體雪白,毛色油亮得近乎妖異,體型比尋常野狐大上一倍有餘。
它並非趴伏,而是人似的半立在賈母肩側,細長的狐眼微微眯著,眼中毫無獸類的渾濁,只有一片老辣。貪婪。又帶著戲謔的精光。
它先笑眯眯地盯著賈寶玉,又貪婪而忌憚地望向地上那塊玉,隨後脖頸一轉,幽邃的目光徑直落到賈玄臉上。
猩紅的長舌緩緩伸出,舔了舔嘴角。
珠翠環繞,衣香鬢影,滿堂人聲惶亂。
賈母在哄寶玉,鳳姐在打圓場,黛玉垂眸不語,寶釵軟語勸解。
沒有一個人看見那隻狐狸。
賈玄生生壓下喉頭的驚悸,臉上仍維持著鎮定的神情。
賈母的心思全在寶玉身上,順著王夫人的話對賈玄連連擺手:“快去吧,今兒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歇著。”
賈玄行禮退出。
一齣屋,夕陽已西斜,廊下光影拉得老長,幾枝新柳在微風裡輕輕搖晃,暖意中仍夾著一絲未盡的春寒。
賈玄步子不算快,可心底那陣寒意遲遲未散。
直到穿過一段抄手遊廊,那如芒在背的感覺才稍稍消退。
他這時才察覺,自己掌心早已沁出一層溼冷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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