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宅子的地契拿到手都小十天了，也不知周氏那邊算好了黃道吉日沒有。
他腳下不停，穿過幾道月洞門，遠遠看見自家院門口守著兩個緝事司的緹騎，便打個招呼，抬腳跨了進去。
“噔噔噔噔——”
剛一進門，就瞧見晴雯帶著香菱和柳五兒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三個人臉上都掛著不高興，尤其是晴雯，那兩條細眉都快擰到一處去了。
賈玄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替她順了順毛，放緩了聲音問道：“怎麼了，你們三個丫頭，一臉不高興？”
晴雯氣哼哼地開了口，嘴皮子快得像倒豆子——
“爺，您可不知道今兒府裡鬧了多大的動靜！這些事的前前後後，還是後來鴛鴦悄悄告訴我的。”
“就晌午，大太太在府裡一處園子邊上閒走時，不知怎的撿了個小繡囊。”
“您猜裡頭裝的什麼？不是香料，也不是藥草，竟是一張畫得不成樣子的春宮圖！”
“大太太當時就把王善保家的叫來，讓她送去給二太太瞧。”
“那王善保家的也不知是犯了什麼病，跟撿了寶貝似的，一路扯著嘴角，不住地吆喝著：‘這還了得，姑娘們住的附近竟有這種下流東西，誰知還有多少藏著的，總得好好查一查，才不壞了府裡的名聲。’”
晴雯學著王善保家的腔調，拿捏得惟妙惟肖，說完了還忍不住啐了一口。
“鴛鴦說，二太太當時都懶得搭理她。可老太太那會兒開口了，二太太沒法子，只得把那東西接過來。”
“誰知那王善保家的還在一旁添油加醋，說什麼‘今日能撿著一個，誰知別處還有沒有’，一首攛掇著立即去各處查查。”
“二太太后來嫌麻煩，便讓人去請了二奶奶來。”
“二奶奶等來了見了那東西，也是一驚，還沒來得及辯解什麼，王善保家的就當著她面夾槍帶棒地說：‘二奶奶平日最會管事，如今連這個都出來了。’”
“二奶奶壓著火氣爭辯了幾句，誰知那老貨又拿外頭放印子錢的閒話來擠兌她。二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偏又說不出話來。”
“末了，老太太見眾人爭執不下，只得拍了板，說下午就派人去查。”
晴雯說到這兒，眼圈己經紅了，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滿腔的委屈：
“我們幾個當時壓根不知出了這事，正尋了個清靜地方頑呢。誰知沒走兩步，迎面就撞上那王善保家的帶著一幫婆子。”
“她一見我們，就立馬把臉一板，伸手就攔住，說什麼‘上頭有令，各處都要細細地查，你們幾個別走’。”
“那架勢，倒像我們就是那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
五兒搶著接話，忿忿不平道：“她還說……還說晴雯姐姐平日裡最是妖豔，說不定有可能是藏了奸的。”
“當時我和香菱氣不過，頂了她幾句，可最後我們也被罵了一頓。”
一旁的香菱低著頭，攥緊了衣角，眼圈也是紅紅的。
此時，晴雯也是終於忍不住了，兩行淚刷地就下來了。
她狠狠跺了跺腳，咬牙切齒道：“得虧傅姐姐正好在一旁跟著，手裡的刀一揮，寒光一閃，那老貨登時就被嚇住了，立馬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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