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滿朝譁然。
賈赦，榮國府襲爵之人，老國公賈代善的長子，西王八公勳貴集團的中堅人物。
如今有人彈劾他，無異於捅了勳貴集團這個馬蜂窩。
更何況治國公、理國公等幾家也有子弟被牽扯其中，若處置不當，朝堂頃刻便要地動山搖。
班列之中，北靜王水溶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瞬間陰沉下去。
他先飛快瞥了一眼上首的隆慶帝，看不清神色，又側目看向另一側站著的忠順王。
只見忠順王嘴角微微上揚，分明早己知道此事，正等著看好戲。
忠順王素來與西王八公不睦，背後站著的是隆慶帝，是皇帝專門用來制衡老牌勳貴的一把快刀。
見他這副模樣，水溶心下一沉，今日之事，怕是早有授意。
果不其然，忠順王一腳邁出，朗聲道：“臣等對此事亦有所耳聞，此等紈絝子弟，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當嚴懲不貸！”
說罷，還頗為得意地朝水溶看了一眼。
“啪——”
隆慶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茶盞跳起，茶水濺出。
殿內百官齊齊低頭，噤若寒蟬。
“朕向來念及你們先輩為朝廷開疆拓土，功勳卓著，故而厚待爾等。”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冷若冰霜，“可你們就是這樣拿著朝廷俸祿，穿著朝廷官袍，魚肉百姓、敗壞朝綱，辜負朕的信任？”
班列中幾位勳貴出身的官員頓時面色漲紅，卻無一人敢出頭。
末了，還是北靜王水溶硬著頭皮出列，拱手道：
“陛下息怒，賈赦之事，罪無可恕，然賈府乃開國勳貴，祖上於社稷有大功，還望陛下念在先人功勳，從輕發落。”
隆慶帝冷笑一聲：“從輕發落？刑部的人呢，你們給朕說說，按律當如何？”
刑部尚書楊震昂然出列：“啟稟陛下，按《大周律》，逼良為娼者，杖一百、徒三年；轉賣為娼牟利者，絞；結交匪類、包庇藏匿者，斬。三罪並犯，按律當從重論處。”
“臣以為，賈赦身為世爵，朝廷超品之臣，卻知法犯法，勾結江湖匪類，販賣人口，致使數名良家女子被逼為娼，民怨沸騰！情節如此惡劣，豈能輕縱？臣以為當革去爵位，抄沒家產，闔府流放兩千裡，以彰國法！”
“好一個抄家流放。”
隆慶帝看向北靜王，陣陣威壓和殺氣鋪天蓋地壓過去，“北靜王，你可聽見了？”
北靜王額上滲出細密汗珠，仍是硬撐著道：“臣以為，楊尚書所奏或有誇大之處，賈赦雖有不是，未必至此……”
就這樣，朝堂上兩邊勢力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爭執不休。
說到底，是隆慶帝與太上皇在隔空角力。
一方要藉機行事，打壓勳貴；一方要開脫罪責，儲存體面，誰也不肯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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