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劉伍抱著一疊厚厚的卷宗，輕輕擱在書案上，隨即退後半步，垂首低聲回稟
“大人，潁川周家的底細查清了。自開國至今，周家的族譜、田產、姻親往來，都在這裡。”
賈玄伸手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地翻看過去。
卷宗記錄詳實瑣碎，將周家百年脈絡鋪展得一清二楚，可通篇看下來，只剩平庸二字。
周家現任家主周延泰，在太常寺掛西品少卿的虛職，無實權、無黨羽，從不摻和朝堂紛爭。
平日裡閉門謝客，唯一的喜好便是侍花弄草，行事近乎避世。
上代家主更是一生平淡，壽終正寢，從未出任過朝堂要職，履歷清白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家族產業同樣尋常至極。
潁川老家與京城的良田共計數千畝，名下幾間綢緞莊、當鋪不溫不火，僅夠維持家族開銷，算不上富庶，也從無鉅額錢財流轉的痕跡。
族中子弟大多散落各州府，就任七八品微末文官，偶爾有幾人考中舉人，卻始終無人能嶄露頭角，踏入朝堂核心圈層。
不養私兵，不沾江湖，不懂武道，更查不出絲毫詭異邪祟的痕跡。
這份家底清白得過分，尋常得不能再尋常，就像大周朝隨處可見的那些沒落勳貴家族一樣，安分守己，毫無存在感。
賈玄的視線停留在卷宗的最後一頁，靜靜地看了半晌，隨後將案卷合上。
太過乾淨了。
一個暗中供奉著半步禍主級詭異的家族，底蘊深不可測。
可在鎮撫司天羅地網的探查之下，暴露出來的，卻只有良田商鋪、閒官庶族的平庸表象。
當普通到了極致，且與己知的事實產生巨大裂痕時，這種普通便是一種最刻意的偽裝。
周家真正的核心，或者說那股足以左右天下的力量，恐怕早己徹底剝離世俗體系，連鎮撫司的都觸碰不到分毫。
劉伍看出他神色凝重，小心翼翼開口：
“大人，要不要加派人手，全天候死盯周府，伺機深挖線索？”
“不必了。”
賈玄抬手製止，神色冷淡，“盡數撤回眼線，此案封入死檔。無我親手手令，任何人不得再查周家分毫。”
既然對方有能力將底蘊藏得滴水不漏，那尋常的暗探過去只是送死，甚至會打草驚蛇。
摸不清對方深淺之前，最好的選擇就是按兵不動，等他們自己露出破綻。
……
七月廿一，盛夏酷暑，整座京城燥熱難耐。
午後，一道聖旨驟然出宮，隆慶帝單獨召見賈玄，命其即刻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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