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一道突如其來的中旨打破了京城原本就脆弱的平靜。
隆慶帝忽感龍體抱恙,下旨於大內新修的元道閣閉關修道,潛心調養。
朝中大小政務,皆交由忠順王監國總領,內閣票擬處置。
而鎮撫司,則受命監察百官、協掌京畿防務,從旁輔佐。
此詔一齣,百官震動。
退朝後,京中大小官員們三五成群,西處打探訊息,整個朝堂人心惶惶。
有人猜測聖上病情沉重,有人私議朝局將變,更有甚者,開始暗中向忠順王府遞拜帖,以求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權力更迭中站穩腳跟。
賈玄坐在鎮撫司正堂內,看著案上的邸報,面容平靜。
這“閉關修道”的由頭,怎看都蹊蹺得很,卻也正中他下懷。
隆慶帝自以為丹藥後手己經種下,自己被他牢牢拿捏、不足為懼,才敢把協掌京畿防務的權柄放出來。
一來是用鎮撫司盯著忠順王與內閣,免得監國坐大;
二來是篤定他受制於人,不敢生出異心,正好當個順手的刀子。
對方越是放心,他便越有時間徐徐圖之,暗中往宮裡、往軍中安插人手。
念及此處,賈玄不再遲疑,當即決定先從鎮撫司內部著手。
前後不過十日,傅秋芳在賈玄的授意下,便藉著輪崗、外派、調崗的名義,將其餘派系安插進來的小魚小蝦逐一清出核心機要;
而對隆慶帝安插的嫡系耳目,則逐步邊緣化,調去文書、檔案等閒差,看似優待,實則隔絕核心機密。
這其中便包括前六扇門銀章趙平。
此人賈玄早覺不對勁——先前自己與血龍衛交戰時他突然現身,東魯蝗災時又刻意提點,立場模糊,背後勢力撲朔迷離。
但賈玄並未動他,反而將計就計,時常在他面前“無意”流露些訊息,無不是鎮撫司重心全在北境無相教,對京中朝局毫無插手之意,對聖上的恩典更是感恩戴德。
真真假假混在一處,任由他傳給背後的人,反倒能替自己遮掩幾分野心。
幾乎是在清理內部的同時,他便動用了那枚暗虎兵符。
軍中佈局穩步推進,往宮內安插暗線的事他也未曾停下,只是此前宮禁森嚴,始終進展緩慢。
藉著協掌防務、稽查軍紀、核驗糧餉的名義,鎮撫司暗探如水銀瀉地般,分批隱秘潛入京城駐軍各處營帳。
軍營之中人多眼雜,聯絡舊部不能大張旗鼓,只能單線接頭、逐個試探。
半月之後,便有多位身居要職的武將,透過隱秘渠道向鎮撫司遞了信箋。
看著名單上的名字,賈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距賈代善逝世己數十載,軍中向來是人走茶涼,他未曾料到,時至今日竟還有這麼多人記著老國公的舊情。
更準確地說,這些人多是當年賈代善一手提拔,後來遭新貴排擠、坐了多年冷板凳的邊緣老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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