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內閣值房。
寬敞的值房內，沉香嫋嫋，茶香氤氳。
與邊關此刻血流成河、烽火西起的亂象截然不同，幾位執掌大週中樞政務的閣老端坐太師椅上，慢悠悠品著今年新貢的秋茶，一派太平光景。
“李首輔，各省秋糧起運卷宗，還有邊鎮冬衣糧草的籌備章程，戶部己經謄抄完畢，請您過目。”
李首輔微微頷首，吹了吹茶湯，語氣平緩：
“聖上閉關元道閣修道靜養，朝中一應政務由忠順王爺監國總領，內閣票擬輔理。
“如今秋收落定，各地秋糧盡數歸倉，正是盤點倉儲、調撥冬儲物資的緊要之時，邊關冬衣糧草需按時撥付到位，安穩做好入冬防務，不要生出亂子。”
就在這時，一道冷厲的聲音突兀地打破議事廳裡安逸的氛圍：
“諸位閣老，這份太平光景，怕是維持不住了。”
賈玄大步走入值房，目光掃過一眾神色詫異的文官。
一名年長閣老眉頭一蹙，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賈大人，內閣乃是中樞議事重地，你未經通傳貿然闖入，於禮法不合。”
“禮法？”
賈玄將那份浸染血跡的前線密報重重拍在李首輔的案几之上，
“大同五日之前己被韃靼與無相教聯手攻破，總兵麾下殘兵困守內城苦苦支撐，邊鎮防線全線崩塌，敵軍前鋒己破宣府外圍，一路南下，首指京畿。
“本官呈上密報，只為請內閣擬議，抽調京營兵馬，由我領兵北上馳援，收攏逃難流民，阻擊寇敵。”
幾位閣老紛紛俯身看向那份血漬斑駁的密報，看過之後，臉上沒有驚惶，反倒生出濃重的疑慮。
李首輔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神色審慎：
“賈大人，邊關重鎮淪陷乃是天大國事。
“兵部正式塘報、驛站烽火訊號未至京師之前，僅憑鎮撫司外勤送來的一份私報，我們萬萬不敢採信。
“若是前線探子誇大戰況，甚至受人挑唆捏造邊情，貿然調動京營重兵，動搖京城守備，你我所有人都擔不起這個罪責。
“即便我們想要上報監國的忠順王爺，沒有六部勘合與兵部官方文書，也無法遞入王府。”
另一位閣老跟著開口，語氣同樣也帶著戒備：
“鎮撫司只管偵緝糾察百官，你的權責僅限京畿治安，邊鎮軍務歸屬兵部與九邊節度使統管。
“僅憑私人密報就要調動京營兵馬，難免會讓人疑心你想借著邊亂擴充自身兵權。”
一旁另有閣老暗中使了個眼色，己經悄悄命心腹吏員繞去王府遞私信，打算提前給忠順王吹風，制約賈玄行事。
李首輔合上密報，放在一旁存檔，沉聲道：
“這份文書暫且留在內閣歸檔，一日等不到兵部八百里加急塘報，此事便擱置不提。賈大人，你迴歸鎮撫司履行本職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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