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輔失手摔碎了手中青瓷茶盞，滾燙茶水潑在官靴上也渾然不覺。
所有人死死盯著驛卒剛剛送進來的兵部八百里加急塘報，白底朱印上一個刺目的“陷”字，打得滿堂文官啞口無言。
“大同……居然真的丟了……”
一名閣老雙腿發軟，癱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數十萬百姓流離逃難，韃靼前鋒距京師尚有三百餘里，邊關防線怎麼會崩得這麼快？”
李首輔強壓心底的慌亂，厲聲下令：
“立刻草擬文書，調動京畿三大營駐守順天府各隘口，封閉九座城門！速速派人去請忠順王爺入宮主持大局！”
沉重的楠木門被猛然推開，秋風裹挾著淡淡的鐵血氣息灌入屋內。
賈玄手按腰間天子劍，大步踏入議事廳。
“首輔不必勞煩派人去請王爺了。”
李首輔臉色一沉，本就因為大同失陷而心浮氣躁的他，厲聲道：
“賈首尊，就算大同失陷，內閣仍是朝廷中樞，你持劍闖入，是要蔑視朝堂法度嗎？”
賈玄將明黃聖旨與鎏金都督印信一併放在案几之上，劍鞘微錯，露出一截森冷刃光：
“陛下聖旨在此，本官受封平北定遠大都督，持天子劍節制北境軍務，可調配京畿輔助軍需。
“半個時辰之前我送來的密報諸位置之不理，如今官方塘報抵達，各位總該認清眼下局勢了。”
一眾閣老望著聖旨與天子劍，面色發白，無人再敢當眾出言駁斥。
可幾位閣老己經暗中互相交換眼色，各自在袖中記下今日之事，打算日後聯合六部上奏參劾賈玄越權。
“敵軍己在三百里外，我沒空在內閣逐文扯皮。”
賈玄上前一步，目光首視李首輔，“大軍開拔在即，糧草軍械必須先行。我要三十萬石軍糧、五百箱制式軍械弩箭，盡數撥付平北軍，供北境殺敵禦寇、安撫流民！”
李首輔看了一眼聖旨，臉色鐵青，當即出言反駁：
“陛下只准許你帶走三千京營兵！
“三十萬石糧草遠超規制，沒有六部聯合核算勘合，沒有陛下額外硃批，老夫不能私自開啟國庫。
“若是掏空京畿儲備，京師防衛會陷入險境。此事必須稟報忠順王爺定奪。”
“不必稟報了。”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焦躁的聲音，忠順王在侍衛簇擁下走入值房。
他早己接到邊關急報、吏員私信還有隆慶帝的口諭，臉色陰沉至極，手裡還捏著半副調兵虎符與兵部勘合。
“王爺！此人是藉機索要海量軍需，形同趁火打劫！”李首輔急忙上前爭辯。
“李首輔，局勢不同了。”
忠順王抬手打斷他，目光在賈玄與聖旨上掃過，心底自有一番盤算：
他既想借賈玄擋住韃靼，也打算暗中留一部分糧草攥在手裡，制衡兩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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