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離京，鐵騎滾滾向北跋涉七日，終於抵達居庸關外三十里地界。
過了這道雄關隘口，便是宣府防線，再往西北，首指陷落的大同。
九月下旬本是秋收曬糧、囤積冬儲的時節，可北地連著數月大旱，大地龜裂縱橫，成片莊稼盡數枯死。
放眼曠野，昔日萬畝良田荒成枯草灘，半人高的枯黃雜草在風裡亂晃，黃沙撲面，天地間一派死寂蕭瑟。
“大都督，官道被流民與潰兵堵死了。”劉伍勒馬靠上前來，語氣低沉。
官道之上，黑壓壓的人流綿延數里，全是從大同逃出來的軍民。
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步履蹣跚；潰兵丟盔棄甲，傷兵互相攙扶，狼狽不堪。
道邊隨處可見曝屍荒野的流民孩童，有的趴在親人冰冷的屍體上，連哭泣的力氣都己耗盡。
更有不少人沾染了詭異氣息，瘟病纏身，皮膚生出潰爛膿皰，蜷縮在路邊不停抽搐。
混亂之中，前鋒營忽然爆發一陣喧譁怒罵。
前鋒五營邊軍本是王子騰舊部，出京時便被拆分散編，各營都安插了鎮撫司緹騎督軍，一眾將官明升暗降調去了中軍。
可底下兵卒多是勳貴旁支出身，散漫粗野慣了，被流民堵了半晌，火氣便壓不住了。
幾名小校被磨得心頭火起，揮起皮鞭劈頭蓋臉抽打攔路的流民，嘴裡罵罵咧咧，竟還伸手去搶流民懷裡的乾糧。
“住手！”
一聲冷喝衝破喧囂，賈玄策馬疾馳而至。
他腰間天子劍嗆啷出鞘，寒光掃過，兩顆人頭應聲落地，鮮血噴濺在黃土之上，滾出老遠。
“本督出征之前，明頒軍令。”
賈玄目光冷掃全軍，聲音不高，卻帶著殺伐鐵律，字字入耳，“擾民施暴、劫掠百姓、恃強凌弱者，斬立決。”
各營鎮撫司督軍緹騎瞬間按刀而立，目光如鷹，盯死每一名邊軍士卒。
一眾軍士背脊發涼，望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屍身，沒人再敢喘一口大氣。
就在這時，流民堆裡一陣騷動。
“是首尊大人！鎮撫司的旗號！”
幾個衣衫破爛、身負重傷的鎮撫司緹騎拼命擠開人流撲跪在地，斷臂草草包紮，官服撕裂不堪，身後死死護著一群逃難的婦孺。
領頭的人滿臉血汙，叩首哽咽：
“大人！屬下鎮撫司百戶陳七，是王虎統領麾下外勤隊正！
“大同外城己然陷落！王統領帶著剩餘弟兄死守內城糧倉與鼓樓，半步不退！
“他命我們分路護送百姓突圍，一路上韃靼遊騎和無相教詭修輪番截殺，兄弟們折損大半，總算……總算等到您了！”
賈玄翻身下馬，親手將陳七扶起來，鄭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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