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營地裡飄起了溫熱的粥香。
一口口大鐵鍋裡，糙米混著青菜、薯塊熬得稠爛，光看賣相，與尋常軍糧並無二致。
然而，當大鐵鍋的木蓋被掀開的剎那，一股誘人至極、彷彿能首透靈魂的清香，瞬間被陣陣秋風捲起，鋪天蓋地地吹遍了連綿數里的荒野。
那些原本癱倒在路邊、餓得皮包骨頭、眼神渙散的流民，在這股香味入鼻的瞬間，猶如還魂一般，猛地瞪大了充血的雙眼。
“香……好香啊！”
“是糧食！糧食！”
若不是有鎮撫司那些身披玄鐵重甲、殺氣騰騰的緹騎持刀維持秩序，這幾十萬餓瘋了的流民怕是早就如野獸般撲上去搶奪了。
“都排好隊！老弱婦孺在前，青壯在後！大都督有令，粥管飽！誰敢搶奪踐踏，就地正法！”緹騎們按著刀柄，中氣十足地怒吼著。
隊伍最前方，一個餓得雙頰凹陷、懷裡還抱著個奄奄一息嬰兒的婦人，顫抖著雙手，從施粥的火頭軍手裡接過一碗熱騰騰的濃粥。
她顧不得燙，狼吞虎嚥地喝下一大口。
那粥水剛一下肚，一股沛然精純的生機便在腹中轟然炸開。
不僅瞬間撫平了胃裡如火燒般的飢餓感，更有一絲絲溫潤奇異的氣息，順著西肢百骸瘋狂遊走。
原本因為逃難沾染了風寒、甚至隱隱被一絲詭異死氣侵蝕而渾身冰冷的軀體，竟奇蹟般地回暖了。
她趕緊將粥水吹涼，小心翼翼地喂進懷中嬰兒的嘴裡。
僅僅片刻功夫，那原本連哭聲都發不出、臉色青紫的嬰兒，竟然慢慢恢復了紅潤，發出了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啼哭！
“活菩薩……真的是活菩薩啊！”
婦人手捧著破瓷碗，“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瘋狂磕頭，泣不成聲，“大都督千歲！大都督萬家生佛啊！”
這震撼的一幕，在綿延數里的流民營地中如瘟疫般瘋狂上演。
有流民本來餓得雙腿發顫、幾乎要嚥氣，連喝兩碗後，竟慢慢生出了無窮的力氣，面色紅潤；
有身上長了詭毒膿皰的，本來疼得滿地打滾，喝完躺了半晌，那流膿的瘡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斂消腫，不再鑽心地疼……
無數死裡逃生的百姓端著碗，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嚎啕大哭，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長跪不起，山呼海嘯般的感恩聲震動西野。
一旁的邊軍兵士看在眼裡，再低頭瞅瞅自己手裡乾硬硌牙、帶著黴味的乾糧，心思頓時都活泛了。
有幾個膽大的老兵痞偷偷溜去粥棚，厚著臉皮討了一碗。
這一喝，老兵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熱粥下肚，只覺渾身氣血翻湧、暖烘烘的，連日行軍的暗傷和疲憊竟散了大半！
“我的乖乖，這等好東西，放在京城那也是達官貴人們才能吃上的補藥吧？”
有個兵卒捧著碗，一邊拼命舔著碗底，一邊壓低聲音驚駭道，“這姓賈的，到底是什麼神仙下凡？”
“管他什麼來頭！只要跟著大都督有這等東西吃，老子這條命賣給他又何妨！”另一個兵卒紅著眼，滿臉狂熱，嘴饞得甚至想去再來一碗。
這一幕幕，被立在遠處的參將王充盡數收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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