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川一襲雪青長袍立在馬廄暖光裡,露出一截皓腕,修長勻稱的指節如冷玉般,慢條斯理地捻起乾草,一撮一撮放進食槽。
指尖縱使沾了草屑,也難掩清貴。
白蘭玉龍駒鼻尖冒著淡淡的白氣,雪白的腦袋輕輕蹭了蹭蕭燼川的手背。
蕭燼川沒有躲閃,只是垂著眼,抬手極輕地撫了撫馬耳的絨毛。
周身清冷的氣息竟被這熨貼的舉動柔和了不少。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清貴疏冷的青年,剛過弱冠之年便登頂首輔之位?
他智謀過人,既能提筆安天下,也能與武將周旋制衡。
若非有攝政王的存在,他身為百官之首,淡淡一語便能定乾坤。
許是天妒英才,他幼時喪母,生父視他為眼中釘,兄長屢次刁難,有一次還將他扔進幾米高的水缸裡。
他僥倖活了下來,生父卻將他扔在鄉下同窗家裡。
所以他幼時不過是鄉野間寄人籬下的孤童。
從寒冬臘月裡連件蔽體的棉衣都沒有的孤童,再到緋袍玉帶的權臣,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世人皆道首輔大人孤寂疏冷,卻不知這性子,是見過了人心險惡,嚐遍了世態炎涼,一寸寸磨出來的。
虞清嫿聽芙蕖提及蕭燼川寒涼的身世時,只是感嘆一句:名譽漫多朋援少,年年身在雪霜中。
可當親眼看到蕭燼川,她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住,漫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原來眾人口中一筆帶過的“弱冠揚名”,背後竟是這般浸滿了寒涼的過往。
許是感到一道灼灼目光的注視,蕭燼川擱下乾草,抬眼望過來。
那雙墨玉般的眼眸清冷如霜,唇角平首,沒有牽起一絲弧度。
他只是輕輕一瞥,視線沒在她身上有半分停留。
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虞清嫿眉峰輕輕一挑,躍身一跳,從紅鬃馬下來,去馬廄尋找自己的玉驄馬。
蕭燼川指尖循著白蘭玉龍駒脖頸的鬃毛緩緩撫過,便聽到身側傳來一陣輕響。
他微微側目看去。
只見少女蹲在馬廄的一個小角落裡,指尖纏著浸了草藥的布條,正在給一匹跛角的老馬包紮蹄子。
她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因用力緊繃,腕骨微微凸起,瑩潤肌膚下的淡青色血管若隱若現。
緋色裙襬垂落在地上,沾了褐色的汙泥,她卻渾然不覺,專心給老馬纏緊布條。
手上布條纏繞了一圈又一圈,老馬在原地踏了兩步,似有掙脫束縛之意。
少女眉眼並無半分不耐煩,柔著聲音輕哄道:“再忍忍,纏好這圈就不疼了,往後還能跑得比那些良駒還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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