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緊韁繩,又鬆開,翻身下馬。
其實一切都很合理,順理成章,所有人都推著我入局這樣的情況,我其實不覺得意外,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厚重的灰色高牆橫隔,它是一座停止了呼吸的迷宮,一切安靜,全城的人在其中,又似乎不在其中。沒有祭祀的浩蕩,也沒有人聲。
一切都只是安靜的。
泥土是暗色的,埋伏在高牆之後,踩上去是柔軟的,是淡褐色的沙子。我慢慢地走進去,手指順著高牆的輪廓,一點一點前進。
越往裡走,沙子的顏色就越淡,也就慢慢有了聲音。沙沙的聲音蟄伏,在我的腳步繞過第二層灰色高牆時,聲音立起來,嘩嘩作響。
直到我踩在白色的沙子上,我也繞過了灰色的牆,看見了祭臺。
平坦的祭臺上矗立了四根巨大的石柱,而石柱之下又平鋪著無數根骨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焚燒過後的焦味。
而臺下本該站滿全城百姓的地方,空無一人,只有零星幾個穿著黑袍的人影一動不動地立在角落裡,像是沉默的石像。
李萬崇站在高臺最前面,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衣服,臉上沒有悲喜,只有等待。
他身後站著的那些力氣大得出奇的婢女和小廝,她們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目光沉沉,沒有人說話。
我慢慢站上祭臺中央,低下頭,看神秘而又古老的紋路縱橫交錯,一路蜿蜒生根,扭曲著蠕動鋪就成我腳下詭異盛開的花。
陰冷的風吹來,掀開冪笠的一角,李萬崇的聲音低沉卻難掩狂熱,語氣是詭異的虔誠。
他說:“拜見萬靈仙子。”
我嗤笑一聲,掀開了冪笠。
“好久不見,李萬崇,李大人。”
“好久不見,李大人。”
潮溼的地牢裡,我慢慢地抬起頭低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血液從額角的破口處湧出,猙獰地流淌過我的半張臉,像是硬生生撕碎了我的臉。
李萬崇的表情似笑非笑,手指穿過我的頭髮揪住我後脖子,用了勁把我的臉砸在地上,聲音關切:“公主殿下怎麼落到了微臣的手裡?”
砰。
“嘖嘖嘖,額頭都磕破了,要是公主殿下自己來的話,可比微臣來更好過。”
砰。
“公主殿下好硬的骨頭,微臣抽一塊走吧?公主殿下是怎麼抽微臣兒子腿骨的呢?這樣嗎?”
砰。
“嘖,昏過去了。”
我睜開眼,手緩緩落至耳後,抽出一把刀,提在手裡朝著李萬崇的方向奔去,李萬崇瞳孔驟縮,一把抽過身邊小廝的佩劍,橫起在面前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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