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的聲音越說越小,我看著她的眼皮慢慢地垂下去,身影也止不住地搖晃,溫眠的手湊過去,支住她的下巴,反手託著慢慢地平放在桌子上。
「先睡一會,我和秦公子談完,就抱你去休息。」
林絮靠著桌子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輕顫,呼吸漸漸平穩,只最後吐出兩個字——「敲敲。」
便徹底睡著了。
我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憑著經驗來看,溫眠是絕對不可能傷害林絮的,也就只看了林絮一眼,又收回目光盯著腳尖。
溫眠的聲音響起,他問:「秦公子的人偶,不需要做些處理嗎?」
「不需要。」
秦近山搖了搖頭,只伸手抓住我擺弄,換了一個姿勢坐在椅子,語氣隱隱帶了一層自嘲道:「沒什麼生命力,僥倖吃了些靈力,也只是裝模作樣眨眨眼睛這樣毫無意義的舉動而已。」
這個視角的我抬起了頭,背靠著椅子,能很清晰直白地看到溫眠臉上的表情,我緊緊盯著他,他的眼神卻只在我的身上停留一瞬,就繼續看向秦近山與他交談。
「拜靈城的萬靈仙子恩典成了這副樣子後,我就一直在鑽研招魂入身的方法,既不是奪舍也不是獻舍,而是真正的起死回生。」
溫眠嘆道:「只是一直找不到辦法,也無從試驗。」
「茶樓初見秦公子,見秦公子做了這麼個人偶,想來應該不容易吧?」
秦近山坐在我的旁邊,不動聲色,院子裡起了風,傳來一陣葉片相撞的沙沙聲,他低下身,為我扯好裙襬,理了理裙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道:「木偶內建的木架子是白年的槐樹,皮我沒有用人皮,不喜歡,所以取的是來自蓬萊的仙蠶。」
「身體裡的陣法煉化了帝王之血,身上的衣服暗繡了招魂的紋路,裙角的小鈴鐺用來收集殘魂。」
秦近山還在不緊不慢地介紹,就像在向他人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從頭到腳都在細細地點評,精心展示。
他進門時一定看見了溫眠在做的人偶,小小的一個,站起來恐怕還不到我的膝蓋,做工也比較粗糙,和他的沒法比。
所以他有些傲慢。
而溫眠表現得很平靜,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他無比精巧的人偶縫製與招魂之術,一直等到秦近山說完了,說得有些口渴,飲下一口茶才慢吞吞開口。
「秦公子遠比我想像的要有本事,我見秦公子無異於蚍蜉見青天。」
「我只種了棵樹,這個人偶的取材正是來源於那棵樹。」
「樹?」
秦近山有些疑惑,順著溫眠的指尖望去,院子裡的四角天空晴空萬里,再一轉頭,溫眠早就抱起了林絮,很自然道:「這裡是看不見的,跟我來。」
秦近山這才重新抱起我,跟著溫眠向後走,拐過彎,向後看,一棵巨大的古樹幾乎遮雲蔽日,古樸神秘。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我在李萬崇府裡所見過的——南疆古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