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恨意爬上我的脊背,我條件反射性掐訣。唸咒。調動周圍一切能調動的怨氣,但最終無濟於事,用力泛白的指尖連個火星子都冒不出來。
我嘆了口氣。
秦近山身在此因果局裡,我拿他沒辦法。
反觀秦近山這人繞著古樹嘖嘖稱奇,他湊近,伸出手按在樹幹上順著向上的樹紋,掌心貼著樹木撫摸,感受。
「太漂亮了溫公子……」秦近山仰頭,看著古樹間橫生交錯的枝幹不禁喃喃道:「這古樹養了起碼百年有餘,槐樹為陰,這品種又是南疆獨有的引魂木……如果拿它來……來做人偶的骨架,又何愁湊不齊魂魄呢?」
溫眠站在他的背後,看他像個瘋子一樣手舞足蹈,手指在眼睛上比畫,揣摩枝幹與枝幹間的距離,構思腦子裡的人偶如何雕琢。
好一會他才皮笑肉不笑道:「秦公子還沒有解答我的疑惑呢。」
「趙小姐是落入了魂飛魄散的境地嗎?需要你揹著人偶四處蒐集魂魄?」
溫眠再一次重複這個問題,我坐在石桌上,盯著秦近山的背影。
他的身體一僵,這句話就像打蛇打到了七寸,他的身體慢慢低下去,撐著樹幹,腦袋深深地低下。
風仍舊無聲無息地吹過,古樹的葉片也輕輕相撞,我低下頭看我的衣襬,上面墜著的小鈴鐺沒被風吹動,沒有一絲響聲。
靜謐的氣氛裡,秦近山良久才道。
「想必溫兄一定聽過融魂釘吧?」
「融魂釘……」溫眠低聲唸了一遍,才道:「釘在顱頂是魂飛魄散,釘在腹部是囚禁魂魄,不得往生也不會消散。」
「難道趙小姐生前是受了融魂釘於顱頂?因此魂飛魄散,才需要秦公子你日夜苦尋?」
溫眠像是看不見秦近山慘白如紙的面色,只照著「釘於顱頂」的假設邁開步子,一步一句話地思索起來,慢慢道:「融魂釘這法器極為惡毒,雖然落於人的顱頂叫人魂飛魄散陰邪,但要是釘子落在腹部……反倒更顯惡毒。」
「落在女子腹部的話,相當於斷其轉世永錮魂靈了,這聽著雖然是比落在顱頂的魂飛魄散輕些,但實際更殘忍。」
溫眠摩挲著下巴道:「趙小姐若是生前不幸,死後也沒埋在一個好地方的話,那麼被融魂釘提出來的魂魄也就得受這種苦……」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坐在一邊的石桌上,低著頭看自己無聊而晃動的腳。
這樣的動作我做過成千上萬次,但並不是因為這個動作好看什麼的,而是因為這是我少得可憐的樂趣之一。
秦近山找人設下法陣的時候,特意和修士交代好了一切,把我的退路堵了個乾淨。
我最開始在棺槨裡醒來的時候,只能在整個空曠的墓室裡飄。記憶裡反撲的慘象一遍又一遍凌遲我,我痛得像是無頭蒼蠅般打轉,撞上墓室又被術法引來的雷霆狠狠地劈下抽乾了脊骨。
活動範圍被一圈一圈縮小,最後停在了棺槨上,停在了那一塊小小的地方上。
我只有坐在那裡,才能不受雷劈之痛。
就像我現在蝸居在人偶裡,只能坐在那裡圓桌之上一樣。
溫眠的手撐在我的身側,他看了我一眼,嘆氣道:「不過釘於顱頂的痛苦也是難以想像的,那種痛是在一瞬之間貫徹全身的。」
溫眠嘆息道:「趙小姐,受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