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裡面空空蕩蕩,早已沒有了骸骨,沒有了衣物,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東西。
只有一塊石頭,黑漆漆的,上面刻著一個字——“孽”。
雲間看著那塊石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對著那截髮黃的骨頭,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被人拼湊起來、硬塞進棺材裡的畜生的骨頭。
他說了一個字。
“散。”
發黃的枯骨,清脆的像是秋風裡一片蜷縮的枯葉,榮光生機被抽得一乾二淨之後,飄飄蕩蕩地散成了粉,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突然想起一路上聽過的叫罵。
“趙遠崢你不得好死。”
雲間的手從棺材上滑下來。
他的身體往前傾,像一棵終於撐不住了的樹,慢慢地、慢慢地倒下去。
晏清從後面接住了他。
重劍已經歸鞘,冰痕還在,整條街還凍著,一切都還處於靜止。
她扶著他,他的頭靠在她的肩上,血從嘴角、從眼眶流下。
“你死了,我師尊不好交代。”她乾巴巴地說。
雲間沒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握什麼東西,但他的掌心什麼東西也沒有。
晏清嘆了口氣。
她抬起頭,看著那條被凍住的街,看著那些定在半空中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看著那些張著嘴、瞪著眼、表情永遠凝固在“罵”這個動作上的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扶著雲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冰痕在他們身後碎裂,發出清脆的、像瓷器破碎一樣的聲響。
時間重新流動起來,爛菜葉子落地,臭雞蛋炸開,罵聲重新響起。
“蕩婦——!”“禍國殃民——!”“死有餘辜——!”
沒有人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沒有人記得那個蒙著白綾的男人,沒有人記得那場突如其來的雷。
只有張二狗趴在窗臺上,看著那兩個人消失在街尾,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被陽光吞沒了。
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塊玉牌,攥得手心發燙。
他低下頭,看見桌上那張沾血的絲帕還在風裡輕輕地飄。
他伸出手,把它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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