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副不屬於她的骸骨,又憑什麼冠上她的名字呢?
起風了,一場很大的風。
張二狗趴在窗縫上,看著那兩個人下樓。
雲間的衣角順著揚起的風翻飛作響,流雲般的錦緞在身後流動,無比華麗。晏清跟在他的身後,身後揹著重劍,劍穗搖晃。
樓下的大堂的喧囂在這一刻奇異般地靜止,張二狗什麼都聽不見了。
張二狗的心跳得厲害,手裡緊緊地攥緊了玉牌。
他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他的手在發抖,窗欞被他摳得吱吱響,他有些不安,緊緊地盯著下方的朱雀大街。
街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還在往板車上扔爛菜葉子,還在罵,還在笑。
一個老漢舉著半塊磚頭,正要扔出去,手停在半空中,嘴還張著,眼睛還瞪著,但整個人不動了。
不,不是他不動了,是所有人都不動了。
晏清站在靈車前方,重劍出鞘。
沒有聲音,劍身被她背手拎出來,像一條銀白色的蛇。
她雙手握劍,劍尖朝下,直直插入了地面。
劍尖觸地的一瞬間,一道冰藍色的光從她腳下炸開,像漣漪一樣撲向四面八方,光所到之處,一切都凝固了。
飄在空中的爛菜葉子定住了,濺出來的蛋液定住了,張著嘴罵人的人定住了,連空氣裡飛揚的塵土都定住了。
一切停止。
而云間站在板車前,那口薄棺就在他面前,棺材蓋歪著,露出一截髮黃的骨頭。
他伸出手,指尖離棺材還有三尺遠時,驚雷兜頭劈下來,從虛空中來的,憑空出現在他頭頂,直直地砸在他肩上。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站穩後,又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道雷劈下來,比剛才的氣勢更沉,砸在他後背,他整個人往前一傾,花青色的衣袍燒焦了一片,他咳了一聲,嘴角溢位血來,但他沒有停。
他伸出手,指尖一寸一寸地往前探,離棺材越來越近,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狠。
宛若驟雨急落,針針密佈。
他的白綾隨風消散,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眶。
血從眼眶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花青色的衣襟上,和之前那朵暗紅色的花開在了一起。
他吐血,大口大口地吐,吐在板車上,吐在地上,吐在那截髮黃的骨頭上。
他的膝蓋彎了,又直起來,彎了,又直起來。
迴圈往復,卻又不肯停,一步又一步地朝著棺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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