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裡的疏離其實不難覺察,我那時低著頭,眼神看向身側站立的李萬柔,李萬柔眼睛都不眨,只掛著得體的笑,以絲帕遮掩唇瓣,垂著眼睛。
我只能領了九寧山的玉牌,低頭告退。
我退到殿門口的時候,李萬柔叫住了我。
「沉陽公主。」
我停下步子,轉身。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是深藍色的,像一塊被夜色浸透了的布。她走過來,走得很慢,到我的面前時,把書遞到我面前。
「這是陛下近日常看的遊記,」她說,「聽說公主殿下喜歡這些,不如拿去翻翻。」
我低頭看著那本書。
封面上沒有字,沒有圖案,只有一道細長的壓痕,像被人反覆摩挲過,我接過來,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間,書頁裡透出一股淡淡的涼意,像是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
我盯著書,然後接過:「多謝娘娘。」
李萬柔笑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點了點頭,提示道:「普天之下兜兜轉轉難以解開的緣分,莫過於是血緣,陛下與公主七載未見,難免覺得生疏。」
「但陛下無非是疼愛殿下的……」她說著,盯著我手裡的書笑了笑:「陛下記著公主喜愛遊歷山川,這麼多年,一直記著。」
……
我最後把書收進袖子裡,轉身走了。
正如我現在轉身,玉鐲幻化的長劍直直插入泥土,盪開的靈力擊退大片嘶吼而來的亡魂。
李萬柔見我的第一眼,就著手把邪書的一部分塞進了遊記裡,正如她的哥哥見我的第一眼,就在內心醞釀起了子母血蠱蟲。
我服了,至於全天下的人都想要害我嗎?
「趙遠崢。」陳既白叫我的名字,斟酌了一會道:「你過得這麼艱難?」
「……」
我抽出插進泥土的劍,緊緊握著劍柄,掌心調動靈力,再次抽出來的那一刻,長劍成了重劍。四周的亡魂再一次如潮水般撲上來的時候,被一劍一劍碾碎的聲音大的陳既白在另一頭都聽見了。
他停了停,問:「趙遠崢,你很生氣嗎?」
我吐出一口氣:「我不該生氣嗎?」
「好歹……害你的人不是你的至親,這樣你會好受些嗎?」
我一刀劈下去,亡魂從中間裂開,像一張被撕碎的紙,邊緣冒著黑煙。它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響。
第二刀橫著掃過去,它攔腰斷了,上半身還在掙扎,手指在地上摳,摳出一道道黑色的印子。我踩住它的手,靴子碾下去,指骨碎成粉末,被風捲走了。
它終於叫了,聲音從那張裂開的嘴裡擠出來,又尖又細,像一根針扎進耳朵裡。
我彎下腰,我問它:「你在痛嗎?」
亡魂的聲音哆哆嗦嗦,音調碎得不成樣子,卻也聽清楚它在尖聲反問:「我不該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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