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正在被雨水洗去的痕跡,看著滿手的血正在被雨水一點一點地抹平。
我想起他走過來的時候,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很慢,為什麼呢?
他知道我想殺了他嗎?
他知道我從頭到尾蟄伏的算計嗎?他知道我找百鬼煉器的時候是衝著他來的嗎?
……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坐在原地,搖了搖頭。
溫巧巧撇過頭去,聲音哽咽,她說仙人對於萬物的送行,其實有選擇的權利。
「他可以像霧一樣輕飄飄散掉,也可以像冰一樣融化……但是他成為了一場雨。」
雨。
我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雨也將要停了,落在我的臉上毛絨絨的,又絮絮叨叨。
血液。泥土。這些在我身上的痕跡,全都被洗刷的乾乾淨淨。
。
我沿著空了王城走了很久。
溫巧巧理解我,她和陳既白一人扯著秦近山的一隻胳膊,歡天喜地換個地方折磨,和我約定落日之後在王城見門口見。
我說好。
邪祟退散後的王城顯露出一種雨後的萬籟俱靜,蟲鳴鳥音消散的乾乾淨淨。
我走近王宮,沿著長長的宮道,手裡握著一對玉鐲,這是初次見雲間的時候,他送給我的玉鐲,繞著頭髮纏在腦後。
兩個玉鐲交疊在右腕上,腳尖移動,玉鐲相撞,聲音清脆,就像有人跟著聲音,跟在我的身後,一步又一步。
我說:「很久很久之前,我喜歡一個仙人。」
天上謫仙人,衣袂飄飄,郎豔其絕,世無其二……很難不喜歡的吧?
我轉過迴廊,停在一棵海棠樹前面。
花開了滿樹,粉白色的花瓣擠在一起,像一層沒有化開的雪。
我伸手碰了一下,花瓣沾了雨水,溼漉漉的,一碰就落了一小片,貼在我的指尖上。
這棵海棠我小時候就見過,錯過的日子裡,我猜它每年都開,每年都落,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哦對,我們繞過這棵漂亮的老槐樹,會遇見一個巨大的蓮池,那裡有個很老很老的老嬤嬤,會陪著我釣魚,教我怎麼煮魚。
她會和我說我的孃親是一個很好的人,很寬厚,也很純良,她說她喜歡我的孃親,也會喜歡我。
她有問過我會喜歡什麼樣的少年郎,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把王城裡排得上號的都給我念了一遍,一個一個地問。
我都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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