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有三位師兄,大師兄叫野渡,二師兄叫尾江,三師兄則是白日里在山門面前等她的橫舟。
野渡長老雲遊四方,苦苦追尋修仙之道,一般不回宗門;尾江長老擅藥理,後山那一大片搖曳的藥田草木,都是出自於他手。
我打了個哈切,問:“橫舟長老呢?”
晏清低下頭,有螢火蟲從她的身側飛出來,停在她的手指上,她說:“師尊你以前和他關係最好,我就是被你們兩個人撿到的。”
我心裡想了想那個畫面,歪著腦袋枕著手,發現其實還是想不出來具體的,只能勾唇笑了笑,說:“師尊撿到你,是師尊幸運。”
晏清很久沒說話,寥落的月色裡我只能看見她的睫毛在輕輕地眨動,然後扯出一個笑,緩緩地朝著我靠過來。
她的幅度太小了,不像是想要依靠某個人,也不像是小貓小狗喜歡主人那樣小心翼翼地試探,反倒是很像一顆毛茸茸的蒲公英,不知道靠上來會不會隨風飄揚。
但她想靠我,哪怕是靠住一個朦朧的夢境也好。
於是我歪了歪身子。
“師尊。”
她的聲音就長在我的肩膀上,飄飄搖搖:“你撿到我的時候,尾江長老說我不太聰明。我確實不太聰明,我不知道怎麼說。”
“白雲間給我寫過信,說他找到了你,他說你可能有些不一樣。”
我落在身側的手緊了緊,抓著草坪上的草,下意識地冷笑一聲:“我和萬靈不像,他失望了嗎?”
“沒有。”晏清說,“他把你和萬靈分得很清楚,只是偶爾會恍惚。”
“所以我不聰明,師尊。”
“我分不清什麼趙遠崢,也不懂什麼轉世與替身,你問我有關萬靈的一切,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我說起話來,很無聊。”
她抬起手腕,把手掌亮給我看,那是一雙常年拿著劍斬妖伏魔的一雙手,我低頭看著晏清攤開的手掌。
月光落在她的掌心裡,像一捧剛剛落下來的水,還沒有來得及滲進指縫。
那雙手的骨節分明,指腹和虎口處覆著一層薄繭,像是被劍柄和夜風磨過很多遍。
“這雙手,橫舟長老看過,他說我天生才情,投去朝堂裡廝殺,沒準能混一個青史留名。”
“尾江長老也看過,端詳著這雙手說很穩,和他學些醫術倒也不錯,亂世裡也有一手藝安身立命……這些話不僅只是在你撿到我的時候那樣說。”
她說,“在你殉道的一段時間裡,他們也這樣勸過我。”
“可是我沒有這個想法。”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又無比堅定:“我想要你回來,怎麼樣都可以。”
我不說話,盯著她的手,兩隻手搭上去,細細地撫摸手掌上每一道交錯的紋路。
我不會看手相,但這個少女的命運,是不是也陷入了交錯的紋路里,一次又一次地圍困,卻又一次又一次地破出,所以總是如此,傷痕累累。
我說:“無論是作為萬靈還是趙遠崢,我都為你而感到驕傲。”
“對啊師尊。”
晏清看我,眼神很真摯,說得無比慎重:“趙遠崢是你,萬靈也是你,如果早早地把趙遠崢送進逍遙山修行,她又怎麼不會是一個萬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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