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藥田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澤,像是剛被人用水洗過一遍。
我披上那件繡著小花的披風,沿著後山的小路慢慢走,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靴沿。
霧氣在腳邊緩緩流動,像一層還沒幹透的薄紗。
繞過一片竹林的時候,我看見一個人蹲在藥田邊上。
他穿著灰白色的舊袍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截細瘦得不像話的手腕。
他正低著頭,用手指撥開一株草藥的葉子,頭髮沒有束,有幾縷垂下來,幾乎要掃到泥土上。
他沒有抬頭,只是在我快要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忽然開口,聲音像一截被埋在土裡很多年的木頭,帶著潮溼的悶響:“醒了?”
我停下步子,站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尾江長老?”
他沒有應聲,只抬起手,把那株草藥的葉片翻了個面,用指腹輕輕碾了一下,又放下。
“你以前不會叫我長老。”他的語氣平平的,“你叫我二師兄。”
他的手指從葉片上收回來,在衣襬上隨意擦了擦。
我點了點頭說:“二師兄,你在看什麼?”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他抬起手,指著面前那一片矮矮的、葉片邊緣泛著淡紫色的草藥:“這株叫忘憂草,原本要開花了。但今年的雨水少了,花期會推後,它大概要再等一陣子才會開。”
他放下手,停了一會兒,又說:“你以前等過它開花。”
“你說開了以後,要摘一朵給橫舟泡茶,許願他連著要考的課業一起忘掉。”
他抬起頭,朝我的方向偏:“你現在還想摘嗎?”
我摸了摸鼻子:“我以前那麼壞?”
“你不壞。”尾江搖了搖頭,“是你身邊那頭狐狸壞得很,不帶你做些好事。”
“狐狸?”
“白雲間。”尾江翻了個白眼,速度很快,一閃而過地像是流星,還帶著一聲短促的嘆息,“他叫你幹什麼你就樂意為他幹什麼,什麼都願意,我很頭疼。”
我問:“為什麼?”
“我種的藥草裡,有一味小草,狐狸很喜歡,他很喜歡,你就為了他,天天採。”
“……”
我笑起來,聲音輕輕的:“他居然是狐狸嗎?白色的?”
“怪不得那麼漂亮。”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是尾江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卻又在尾調裡忍不住揚起唇,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人實在是像。”他說:“這一輩子,你還是很喜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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