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之前他死過一次,屍體埋在逍遙山的後山,現在又死了,算是魂飛魄散了。”
耳邊是晏清的話,我盯著尾江,我說我想要去逍遙山的後山。
尾江點了點頭,見怪不怪。
他走得很慢,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灰白色的舊袍子在風裡微微擺動,拂過路邊的草葉。
他一路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來等我,走到一處岔口時,他往左邊拐了一下,步伐沒有變,方向卻像早就定好了。
大概他走過了千萬遍。
我跟著他拐進去,路兩側的樹慢慢高了起來,枝葉在半空交錯,把晨光濾成一片細碎的、搖晃的綠影。
又走了一段,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到了。”
我繞過他身側,站定,抬頭。
那棵樹大得不像話,樹幹粗到需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覆滿了深褐色的裂紋,像是被風和時間反覆書寫過。
它的枝葉向外鋪展開去,幾乎遮住了整片頭頂的天空,只有幾縷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樹根處投下細碎的光斑。
樹根露出地面一截,像一隻半合的手掌,掌心微微凹陷,像是剛好夠一個人坐下去。
尾江走到樹根旁,彎下腰,用手掌貼著樹幹,停了一會兒,他沒有看我,只是說:“這棵樹,是你種下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是你未散的靈魂種下的,這樣的樹你種過兩棵,一棵是南疆古樹,另一棵是逍遙神樹。”
我撫摸樹幹,扯了扯唇角:“我以前這麼愛種樹嗎?”
“不種你的小狐狸就死了。”
“……”
我頓了頓,有些委婉地開口:“二師兄,我們講話是不是有些太尖銳了?”
尾江滿不在意,他攤了攤手,“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嗎?”
“你死的那天,更快傳回宗門的訊息的是你飛昇了。”
“宗門上下歡天喜地,橫舟逢人就說飛昇的是我們逍遙山的萬靈仙子,說萬靈仙子命燈初現,根骨已變,必然飛昇成神,功德圓滿。”
那是一個連月亮都圓潤的,無比漂亮的夜晚,柔軟的月色鋪滿了下山的九千長階,月華流轉,並排順流而下的還有數不清的明燈。
一排又一排,每一個臺階下都站著幾位弟子。
如果萬靈仙子大戰一場,精疲力盡,從臺階處拾階而上,我得接她。
如果……我得…
這樣的想法流轉,於是宗門外上上下下都圍滿了人,他們圍著山門,圍著石階,圍著每一棵能站人的樹,想著萬一仙子直接撕了空間落在樹上呢?
有人提著燈籠,有人抱著花,有人在石階上鋪了一條長長的紅布,邊角被夜風掀起來又落下,像一條沒有繫緊的披帛。
橫舟站在最前面,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輪月亮,臉上掛著自豪又驕傲的笑,等著萬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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